第二天晚上，王钟找到老三。
"我想见见你师父，"他说。
老三愣了一下。
"见我师父？"
"对，"王钟说，"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悔改了。"
"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我不阻止你。"
"如果你说的假的，我不会让你救他。"
老三看着王钟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"好，"他说，"可以。"
"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"
"夹缝不是人待的地方，待久了会出事。"
王钟点点头："我明白。"
老三拿出一个罗盘，开始布阵。
他在地上画了几个符文，点燃了一炷香。
"站在这个圈里，"他说，"闭上眼。"
王钟照做。
他感觉眼前一花，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刺骨。
睁开眼，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灰蒙蒙的空间。
这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有无尽的灰雾。
灰雾中，有无数飘荡的身影。
那些身影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尖叫。
他们都是夹缝里的魂。
被困在这里，永远出不去。
王钟往里走，灰雾渐渐散开。
他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，正坐在地上，低着头。
那是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。
他的脸上满是皱纹，眼神空洞。
那就是老孙头。
"老孙头，"王钟喊道。
老孙头抬起头，看到王钟，愣了一下。
"你是？"
"我是赵无眠的徒弟，"王钟说，"接了他的班。"
老孙头听到赵无眠的名字，脸色变了。
"赵无眠……"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"他还好吗？"
"他死了，"王钟说，"两年前死的。"
老孙头的眼眶红了。
"是我害的……"
王钟看着他："你知道？"
"我知道，"老孙头点点头，"我困在这里三十年，什么都想明白了。"
"我做的那些事，害了很多人。"
"赵无眠……他是个好人，我却害了他……"
他的声音颤抖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王钟看着他，问："你后悔吗？"
"后悔，"老孙头说，"我每天都在后悔。"
"我走火入魔，害了那么多人。"
"现在被困在这里，是我应得的。"
王钟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"你出来后，还会害人吗？"
老孙头摇摇头："不会。"
"我已经害够了。"
"我现在只想投胎，重新做人。"
"如果有机会出去，我一定好好做人，再也不害人了。"
他的眼神很真诚，不像在说谎。
王钟能感觉到，他的悔意是真的。
"你徒弟要用自己换你出来，"王钟说。
老孙头愣住了。
"什么？"
"老三，你的三徒弟，"王钟说，"他要用自己的魂换你出来。"
"他会在夹缝里困一辈子。"
老孙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"那傻孩子……"
"别让他这么做！"
他抓住王钟的手——虽然抓不到，但那个动作很急切。
"你告诉他，别救我了！"
"我在这儿挺好的，让他好好活着！"
"他已经救过我了，给我送过吃的……"
"这就够了，别让他把自己搭进去！"
王钟看着他，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老孙头是真心不想让徒弟救他。
"他自己愿意的，"王钟说，"他说，你养他长大，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。"
老孙头哭了，哭得很伤心。
"我不值得……我不值得……"
"让他好好活着，别管我这个老头子……"
王钟正要说话，眼前突然一黑。
一炷香的时间到了。
他被拉出夹缝，回到现实。
——
王钟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站在那个圈里。
老三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"见到了？"
王钟点点头。
"见到了。"
"他说什么？"
王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"他说，别救他了。"
"他不想让你把他换出来。"
"他让你好好活着。"
老三愣住了。
他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，有感动，有悲伤，还有一丝苦涩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"他不让我救，我就更要救。"
王钟看着他："为什么？"
"因为他是我师父，"老三说，"他对我好，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。"
"他说不值得，但我说值得。"
"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"
他转身要走。
王钟喊住他："等等。"
老三停下脚步。
"还有什么？"
王钟看着他，说："我见过了，你师父是真的悔改了。"
"我不会阻止你。"
老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真的？"
"真的，"王钟说，"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你师父出来后，让他去投胎，"王钟说，"别再留在人间。"
"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，我不会放过他。"
老三点点头："我答应你。"
"他出来后，我会送他去投胎。"
"他不会害人的。"
王钟点点头："好。"
老三转身走了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王钟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小白飘过来，问："你真的不阻止他？"
王钟叹了口气："我阻止不了。"
"他已经决定了。"
"而且……他说的是对的。"
"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"
小白没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白晃晃的。
王钟看着天空，心里有些沉重。
老三要用自己的命换师父出来。
这份情义，让人动容。
但夹缝是什么地方，王钟知道。
进去就出不来。
老三愿意为了师父，把自己搭进去。
这是孝，还是傻？
王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对错能衡量的。
老三做了他的选择。
王钟尊重这个选择。
"走吧，"他说，"回去。"
他和小白飘回火葬场。
身后，月光洒在地上，白晃晃的。
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