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三说的话一直在王钟脑子里转。
"他不让我救，我就更要救。"
那晚老三走了之后，王钟一夜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——不对，是躺在冷柜里——睁着眼想着这件事。
老三要用自己的命换师父出来。
老孙头不想让徒弟救他。
两个人，一个要救，一个不想被救。
都是真心的。
这事儿，该怎么算？
第二天晚上，王钟刚从冷柜里爬出来，老三就来了。
他站在值班室门口，脸色有些憔悴。
看来他也一夜没睡。
"能聊聊吗？"老三问。
王钟点点头："进来吧。"
老三走进来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小白蹲在角落里剥花生，没说话。
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。
老三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。
"我师父说别救他，对吧？"
王钟点点头："对。他说让你好好活着，别把他换出来。"
老三笑了，笑得有些苦。
"他越是这样，我越要救。"
王钟看着他："为什么？"
老三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。
"因为我是个孤儿。"
"我小时候，爹妈都死了，没人管我。"
"我被人欺负，被人打，被人骂野种。"
"我饿得吃垃圾，冷得睡桥洞。"
"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，等死。"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后来，我师父救了我。"
"他看到我被人打，把那些人赶走了。"
"他问我有没有地方去，我说没有。"
"他就把我带回去了。"
老三的眼眶红了。
"他给我饭吃，给我衣服穿，教我识字，教我本事。"
"他对别人狠，但对我很好。"
"他把我当亲儿子养。"
"这份恩情，我得还。"
王钟听着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他能理解老三的感受。
被人救过命的人，都想报恩。
"但你知道他出来后会面对什么吗？"王钟说。
"地府不会放过他，那些被他害过的人的家属也不会。"
"他出来后，会有很多麻烦。"
老三点点头："我知道。"
"但我会陪着他。"
"我能做的，就是把他救出来，然后帮他善后。"
"剩下的，他自己面对。"
王钟沉默了。
他看着老三，看着这个瘦高的男人。
他的眼神很坚定，没有丝毫动摇。
"你不怕死？"王钟问。
"不怕，"老三说，"我怕的是欠着恩情死。"
"我师父对我这么好，我如果不报答他，我死也不会瞑目。"
王钟叹了口气。
"你师父在夹缝里，也是这么说的。"
"他说他害了那么多人，不配出来。"
"他让你好好活着，别管他。"
老三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"他就是这么个人……"
"他总觉得亏欠别人，从来没想过自己。"
"他害过人，我知道。"
"但他对我好，也是真的。"
"我不是来求你原谅他的，我只是想救他出来。"
"让他能投胎，重新做人。"
王钟看着他，心里有些动摇。
老三这个人，跟老五不一样。
老五是疯子，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。
但老三不是。
他很清醒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代价是什么。
但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。
"如果我阻止你，"王钟说，"你会怎么办？"
老三想了想："该干还是干。"
"但我不想跟你为敌。"
"你是个好人，我不想害你。"
王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"我不阻止你。"
老三愣住了。
"什么？"
"我说，我不阻止你，"王钟说，"你救师父，是你的事。"
"我已经确认过，他真的悔改了。"
"既然他悔改了，我就没有理由拦你。"
老三的眼眶又红了。
"谢谢……谢谢你。"
王钟摇摇头："别谢我。"
"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老五那样，走上绝路。"
"老五为了救师父，害了那么多人。"
"你没有害人，你只是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。"
"这是你的选择，我尊重。"
老三站起来，朝王钟鞠了一躬。
"谢谢。"
王钟摆摆手："别谢了。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？"
"七七四十九天后，"老三说，"月圆之夜。"
"我会成功的。"
王钟点点头："希望吧。"
老三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。
"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"
"如果我失败了，困在了夹缝里……"
"你能帮我照顾师父吗？"
王钟愣了一下。
"他出来后，可能会被人找麻烦。"
"你能帮他投胎吗？"
王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"好。我答应你。"
老三笑了，笑得很欣慰。
"谢谢。"
他推开门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—
小白从角落里走出来，问："就这么让他走了？"
王钟点点头："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"
"他会成功吗？"
"不知道，"王钟说，"但希望吧。"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白晃晃的。
老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但他的话，还在王钟脑子里转。
"他把我当亲儿子养。"
"这份恩情，我得还。"
王钟叹了口气。
"老赵，"他轻声说，"你会同意我这么做吗？"
他没有等到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，符纸哗哗作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