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天，终于来了。
这天晚上的月亮格外圆，挂在天上，像一块白玉盘。
王钟带着小白，飘向城北山区。
老三布阵的地方，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。
四周都是密林，平时根本没人来。
他们飘过一片片树林，越过一道道山梁。
终于，看到了那个山谷。
山谷不大，中间是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，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阵法用红色的线条画成——那是血，老三自己的血。
七七四十九天的滴血，阵法已经完全成型。
阵法的中央，摆着七件法器。
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。
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。
阵法边上，插着七根符文旗。
旗子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老三站在阵法中央，穿着一身黑衣，脸色苍白。
他比四十九天前更瘦了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。
四十九天的滴血，已经把他掏空了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吓人。
他看到王钟，点了点头。
王钟飘过去，站在阵法外面。
"我来看你，"王钟说。
老三笑了："谢谢。"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"时辰到了。"
他开始念咒。
声音很低，听不清内容。
但王钟能感觉到，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聚集。
阵法开始发光。
那些血红色的线条，开始亮起来，越来越亮。
法器也开始震动，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符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王钟后退了几步。
他能感觉到，空间正在被撕裂。
一道裂缝，在阵法上方慢慢出现。
那裂缝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。
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。
那是夹缝的入口。
——
老三的魂开始被吸向那道裂缝。
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，但魂已经在往裂缝里飘。
他的脸很平静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。
只有一丝解脱。
"师父，"他轻声说，"我来了。"
就在这时，裂缝里冲出一道人影。
那是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。
他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，回头看着那道裂缝。
是老孙头。
他被换出来了。
老三的魂，正在被吸进去。
他回头，看了老孙头最后一眼。
然后笑了。
"师父，保重。"
老孙头愣住了。
"老三？老三！"
他想冲回去，但裂缝已经开始合上。
"老三！别走！老三！"
他拼命喊着，但裂缝还是合上了。
最后一点光芒消失，山谷恢复了平静。
老三，困在夹缝里了。
——
老孙头跪在地上，拍打着那个裂缝曾经出现的地方。
"老三……老三……"
他的声音嘶哑，泪水模糊了眼睛。
"那傻孩子，我说了别救我……"
"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……"
王钟走过去，扶起他。
"他回不来了。"
老孙头抬起头，看着王钟。
"你是……赵无眠的徒弟？"
王钟点点头："对。我叫王钟。"
"你师父……你师父还好吗？"
"他死了，"王钟说，"两年前。"
老孙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"是我害的……都是我害的……"
"我害了赵无眠，又害了老三……"
"我是个罪人……"
他跪在地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七十多岁的老头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小白走过来，轻声说："他是自愿的。"
"他选择救你，是他的决定。"
"你别太自责了。"
老孙头抬起头，看着小白，又看着王钟。
"他真的……真的回不来了？"
王钟点点头："夹缝进去了就出不来。"
"除非有人像他一样，用自己的命换他。"
"但那个人，也会困在里面。"
老孙头的身体颤抖着。
"是我害的……都是我害的……"
"我不该让他救我……"
"我该死在里面……"
王钟叹了口气，把他扶起来。
"你先起来。"
"老三用命换你出来，不是为了看你这样。"
老孙头愣住了。
"他……他说什么了？"
"他说，让你保重，"王钟说，"他让你好好活着。"
"他用自己的命换你出来，是想让你能投胎，重新做人。"
"你这样，他对得起他吗？"
老孙头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裂缝曾经出现的地方，眼泪还在流。
但眼神慢慢变得坚定。
"你说得对……"
"我不能让他的白费。"
他站起来，朝王钟鞠了一躬。
"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来看他。"
王钟摆摆手："别谢我。我什么都没做。"
老孙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地上白晃晃的。
"赵无眠是对的，"他说，"我错了。"
"我这辈子，害了太多人。"
"现在连老三都被我害了。"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老三，师父对不起你。"
"师父会好好活下去。"
"师父会去投胎，重新做人。"
"下辈子，师父再还你。"
——
月光下，三个人影站在山谷里。
王钟、小白、老孙头。
远处，城市的灯火闪烁。
但此刻，谁也没说话。
老孙头看着天上的月亮，眼眶还是红的。
但他没有再哭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像是在跟老三告别。
王钟站在旁边，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老三成功了。
他用自己换出了师父。
但他自己，永远困在了夹缝里。
这是孝，还是傻？
王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老三不后悔。
"走吧，"王钟说，"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。"
老孙头点点头："好。"
他们一起飘出山谷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身后，月光洒在那个阵法上。
那些血红色的线条，已经开始褪色。
法器也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普通的铜铁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老三的故事，到此为止。
但王钟知道，这件事，他不会忘。
那个用自己的命换师父的人，他会记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