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夜色正好,月朗星稀。
王钟拿出了那个工作手机,拨通了那个特殊的号码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白无常有些懒散的声音,背景里似乎还有搓麻将的声音。
“是我,王钟。有事要见你。”
“哟,稀客啊。又是哪儿闹鬼了?”
白无常打了个哈欠:
“老地方吧,土地庙。我这刚胡了一把,马上就到。”
挂了电话,王钟带着老孙头,飘向了那座废弃的土地庙。
那是他们常接头的地方,隐蔽又安静。
到了庙里,没等多久,一阵阴风吹过,白无常的身影凭空出现。
他今天没穿那身正式的官服,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装,手里还端着一杯现在的年轻人爱喝的奶茶,吸管咬得嘎吱响。
“说说吧,啥事儿……嗯?”
白无常刚想靠在破供桌上,突然看到了站在王钟身后的老孙头。
他猛地站直了身子,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,眼睛瞪得老大:
“老孙头?!”
白无常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头,一脸的不敢置信:
“你这老东西怎么出来了?我记得判官老爷那儿还没批你的名额呢,你怎么从夹缝里跑出来的?这要是算越狱,可是要罪加一等的啊!”
老孙头低着头,恭敬地行了个礼:
“白大人。我没跑。”
“那是怎么?”
白无常吸了一口奶茶,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是我徒弟,用自己把我换出来的。”
老孙头声音低沉地说道。
“换出来?”
白无常愣住了。
他知道夹缝的规矩,一命换一命,一魂替一魂。
“你那徒弟……倒是挺孝顺啊。”
白无常感慨了一句,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:
“不过这代价也太大了。进夹缝,那可是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是我对不起他。”
老孙头低下头:
“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害了他。”
白无常摆摆手,把手里的奶茶往供桌上一放,正色道:
“行了,煽情的话先留着。你既然出来了,找我干什么?想让我通融通融,让你躲几天?”
“不。”
老孙头抬起头,直视着白无常:
“我来认罪。”
“认罪?”
白无常又愣了一下。
“我害了那么多人,犯了不少阴律。现在我出来了,该受什么罚,我都认。请白大人带我回地府,听候发落。”
老孙头说得坦坦荡荡,没有一丝犹豫。
白无常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,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。
然后,他突然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白无常重新拿起奶茶,吸了一大口:
“老孙头,你变了。要是搁三十年前,你肯定想的是怎么躲,怎么钻空子。现在居然学会‘自首’了?”
“三十年,什么都变了。”
老孙头苦笑:
“在夹缝里想明白了很多事。有些债,是躲不掉的。”
“好!”
白无常一拍大腿:
“冲你这份觉悟,我敬你是个汉子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,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:
“你的案子,判官那儿确实有厚厚一本案底。本来是要判重刑的。但既然你主动认罪,又有这……替死的情节,我会如实上报,或许能争取个宽大处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王钟:
“至于你那个徒弟……老三是吧?这种换命的,按规矩魂魄已经归夹缝管了,很难捞。但我会上报这件事。毕竟是孝感动天,也许上面那些老爷们高兴了,以后有机会救他也说不定。”
老孙头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芒:
“真的?谢大人!谢大人!”
他激动得都要跪下了。
白无常伸手虚扶了一把:
“我只是个跑腿的,不能保证。但我会尽力把话带到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王钟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:
“你小子,净给我找事。这又是救鬼又是自首的,我这本来就不清闲的差事,现在更忙了。”
王钟笑了:
“这不是好事吗?彰显咱们地府也有人情味。”
“得了吧,也就是碰上我这好说话的。”
白无常叹了口气,对着老孙头招招手:
“走吧,跟我去地府报道。别想着跑了啊,你现在可是重点观察对象。”
老孙头点点头,转身面向王钟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:
“王钟,谢谢你。谢谢你送老三最后一程,也谢谢你送我一程。”
王钟摇摇头:
“不用谢。好好改造吧。”
老孙头直起身,眼神里带着释然,跟着白无常向庙外走去。
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土地庙里,只剩下王钟一个人。
风吹过破败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王钟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轻声说:
“希望你能救他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