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的事结束后,王钟带着小队回到火葬场。
天已经亮了,但王钟没有回冷柜。
他坐在值班室那张旧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小白蹲在角落里,剥着花生米。
咔嚓,咔嚓。
声音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李秀梅他们各自散去了,有的回自己的角落,有的继续巡逻。
值班室里只剩下王钟和小白。
两人都没说话,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窗外,天边的云霞慢慢变红,太阳要出来了。
王钟看着窗外,眼神有些空洞。
过了很久,他突然开口。
"小白。"
"嗯?"小白抬起头。
"你说我这么干,到底是为了什么?"
小白愣了一下,停下了剥花生的动作。
"为了什么?"她想了想,"为了帮人呗。"
"帮人?"王钟苦笑了一下,"可我帮的人,有几个是真的善人?"
小白皱起眉头:"你怎么突然想这个?"
王钟没回答,继续说下去。
"那些被我送走的冤魂,老周、李秀梅、老张……他们是善人。"
"可那些害人的呢?蛇头、老五、老孙头……他们呢?"
"我也在管他们的事。"
"我到底算什么?阴差?审判者?还是多管闲事的?"
他的声音有些疲惫。
监狱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那些怨魂,成百上千,被强行召唤过来,成了工具。
它们本来可能只是想回家看看,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结果被蛇头的阵法控制,变成了攻击监狱的武器。
"小白,"王钟说,"我今天看着那些怨魂,突然觉得它们很可怜。"
"它们本来不应该那样的。"
小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她在王钟对面蹲下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"你管那些冤魂,是因为他们需要帮助。"
"你管那些害人的,是因为他们需要惩罚。"
"这有什么冲突?"
王钟摇摇头:"可地府不管这些。"
"我管的,都是地府不管的。"
"那我算什么?地府的临时工?还是地府的叛徒?"
小白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。
"你不是叛徒。你是赵无眠的徒弟。"
王钟愣住了。
小白继续说:"老赵当年也这么想过。"
"我刚跟着他的时候,他经常坐在你那张椅子上,发呆。"
"他问过跟你一样的问题——'我这么干,到底是为了什么?'"
"那他找到答案了吗?"王钟问。
小白点点头:"找到了。"
"什么答案?"
"因为有人需要他。"
小白站起来,指着墙上那些符纸。
"你看这些符纸,每一张都是一个案子,一个故事。"
"每一个案子背后,都有人在等着。"
"等一个人帮他们讨回公道,等一个人帮他们了却心愿。"
"老赵干了三十年,不是为了地府,不是为了阳寿。"
"是为了这些人。"
王钟看着那些符纸,沉默了。
那些泛黄的纸片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每一张,都是一个灵魂的故事。
有的悲伤,有的愤怒,有的无奈。
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它们都在等着有人来帮它们。
"你不是地府的临时工,也不是什么审判者,"小白说。
"你就是王钟。赵无眠的徒弟。"
"你做这些事,是因为你想做,因为有人需要你做。"
"这就够了。"
王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是苍白的,透明的,没有温度。
但这双手,帮过多少人?
送走多少魂?
他数不清了。
"我懂了,"他轻声说。
小白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虽然拍不到,但那份心意传达到了。
"懂了就好。饿不饿?我请你吃花生。"
王钟也笑了:"行,来一把。"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。
昨夜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。
王钟看着阳光,心里一片澄明。
他不是为了地府干,也不是为了阳寿。
他是为了那些需要他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——
那天白天,王钟睡得很安稳。
他躺在冷柜里,没有做梦,没有想任何事。
只是安静地休息。
等到晚上醒来的时候,他感觉精神好了很多。
值班室里,大家都在。
李秀梅在整理记录,老张在跟林晓聊天,刘芳和陈秀刚巡逻回来。
还有小白,蹲在角落里剥花生。
一切如常。
王钟看着这一幕,心里很踏实。
这就是他的家。
这就是他的队伍。
"王钟,"李秀梅抬起头,"新案子来了。"
"什么案子?"
"城东有个老太太,说家里闹鬼。"
王钟点点头:"我去看看。"
他站起来,准备出门。
就在这时,幺幺从外面飘了进来。
她穿着那件粉色雨衣,眼睛亮亮地看着王钟。
然后她走过来,拉着王钟的手,就往外走。
"哎,幺幺,干嘛?"王钟问。
她不说话,只是拉着他。
王钟看了看小白,小白耸耸肩。
"跟着去吧,"小白说,"她好像有事。"
王钟点点头,跟着幺幺飘出了值班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