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了老三之后,王钟连续几天都闷闷不乐。
他照常处理案子,照常送走冤魂。
但小白能看出来,他的心不在焉。
有时候他会在窗边站很久,看着外面的月亮,一动不动。
有时候他会坐在椅子上,发呆半天。
问他什么,他都只是摇摇头。
第三天晚上,小白终于忍不住了。
"王钟,你怎么了?"
王钟回过神来,看着她。
"没怎么。"
"骗人,"小白说,"你这几天都不对劲。"
"到底怎么了?"
王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
"我在想,我到底算什么?"
"什么意思?"
"我是阴差,"王钟说,"阴差应该收魂,把鬼送到地府去。"
"可我干的那些事,跟阴差有什么关系?"
"我帮活人破案,帮冤魂讨公道,帮坏人悔改……"
"这些事,跟阴差的职责有关系吗?"
小白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王钟在想什么。
王钟继续说:"我攒阳寿是为了还阳。"
"可现在,我还想还阳吗?"
"我不知道。"
他看着窗外,眼神有些空洞。
"有时候我觉得,我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当阴差了。"
小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"赵无眠当年也这样想过。"
王钟回头看她。
"老赵?"
"对,"小白说,"他干满三年后,本来可以申请考核,转正。"
"但他没去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他觉得,他干的那些事,跟阴差的身份没关系,"小白说,"他只是想帮人。"
"不管那个人是活人还是死人,他都想帮。"
"这不是阴差的职责,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"
王钟愣住了。
"所以他……"
"所以他割了链子,"小白说,"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。"
"既不是活人,也不是死人。"
"就这么在阳间待着,干了三十年。"
她看着王钟。
"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跟他一样了?"
王钟沉默了。
他确实有这种感觉。
干的事不是阴差该干的,攒的阳寿也不想用了。
那他还是阴差吗?
"那我现在,跟老赵一样了?"他问。
"不一样,"小白说。
"哪儿不一样?"
小白转过身,指着屋里的那些鬼。
李秀梅正在整理资料,老张在跟林晓聊天,刘芳和陈秀刚巡逻回来。
幺幺坐在窗台上,晃着腿,看着他们。
"他当年是一个人,"小白说,"你没有师父,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。"
"只有这间值班室,和那些来来往往的鬼。"
"但你不一样。"
"你有我们。"
王钟看着那些鬼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。
是啊,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有小白,有李秀梅,有老张,有林晓……
还有幺幺。
他们都是他的家人。
"老赵当年为什么不像我一样,招一帮鬼帮忙?"王钟问。
"他试过,"小白说,"但那些鬼,帮完就走了。"
"没有一个愿意留下。"
"也许是因为……他太孤独了。"
"孤独的人,留不住别人。"
王钟沉默了。
他能想象老赵当年的样子。
一个人守着这间值班室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送走一个又一个鬼,却从来没有人陪他。
"但你不孤独,"小白说,"你有我们。"
"我们不会走。"
"永远都不会。"
王钟看着她,笑了。
"你说得对。"
"我不是一个人。"
他走回屋里,看着那些鬼。
李秀梅抬起头:"怎么了?"
"没事,"王钟说,"就是想看看你们。"
老张笑了:"看什么看,我们又不会跑。"
"就是,"林晓说,"咱们是一家人,跑什么?"
刘芳和陈秀也笑了。
幺幺跳下来,跑过来拉着王钟的手。
"哥哥,我不跑。"
"我知道,"王钟摸摸她的头,"你是最乖的。"
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——不,一屋子的鬼。
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。
不管他是不是阴差,不管他以后会怎样。
至少现在,他有这群人陪着。
这就够了。
"小白,"他说,"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"
小白笑了:"不用谢。"
"所以,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"她说,"不用管什么阴差不阴差。"
"你想救人就救人,想帮人就帮人。"
"反正,我们都跟着你。"
王钟点点头。
"好。"
"那我就继续干下去。"
"管他是不是阴差呢。"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月亮很亮,照得他心里一片澄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