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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 他们连我抠壳的手势都谱了曲

东方天边,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后院里,那件褪色的嫁衣,被孤零零地挂在枯枝上,迎着晨风,无声地摇曳。

陈平安一夜未眠,或者说,睡了也跟没睡似的,脑子里像刚跑过一群野马,嗡嗡作响。

眉心那枚锤形投影,时不时泛起一阵微凉,提醒着他,昨夜那场“一锤定音”的试炼,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梦。

他甚至觉得自己左耳的旧疤,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,像是预兆着什么。

他走到那堵封印着什么鬼东西的浆壳前,浆壳表面已经不复之前的平滑,一道细长的裂隙蜿蜒其上,像一道刚愈合又被人强行撕开的旧伤口。

那裂隙,带着一股子诡异的生命力,仿佛在微微呼吸。

陈平安看着它,心里头那种憋屈劲儿又上来了。

他想做点什么,哪怕是无意义的破坏也好,总归能找回一点“我还能动”的真实感。

于是,他伸出右手,指甲不自觉地就抠在了那道浆壳裂隙的边缘。

指腹下,触及到一股温热的液体,黏腻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,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渗出来的。

他本能地想缩手,手背上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,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条缝。

就在他想收回手的一刹那,那裂隙中竟缓缓浮起一缕极淡的青烟。

那烟气飘忽不定,却又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剑意,像极了他当年那些断裂的剑意残片。

那不是普通的烟。

是“断剑灵烟丝”,他以前见过的,只是从未见过它这般……活生生,带着某种目的性的。

那缕青烟像是找到了方向,毫不迟疑地缠上了他的指尖,凉凉的,又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劲儿,在他指腹上盘旋了三息。

等它悄然退去时,陈平安指尖皮肤上,竟留下了一点银色的痕迹,那形状,竟然就是他昨晨无聊时在井沿上画下的,那道歪歪斜斜的横线!

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,这一下午茶时间,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看穿了所有把戏的街头魔术师。

那份突如其来的诡异,让他连抽手的念头都忘了,就那么僵硬地看着那缕青烟,一丝不苟地,又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决绝,渗入了自己的指甲缝。

冰凉,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……熨帖。

辰时,天边鱼肚白被晨曦染成了橘红。

小豆儿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小小的身影从坡下慢悠悠地晃了上来。

她手里提着一只陶碗,碗里不是寻常的早点,而是用黍米浆调和出的一小碗赭石泥,泥面浮着七粒晶莹的薤菜籽。

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早就知道陈平安会在这里似的,没多看一眼那条惊人的裂隙,只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把碗沿对准了最左侧的那道缝。

“您抠时,右手中指第二指节弯了七度。”小豆儿轻声说着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认真。

她将碗沿对准裂隙,那碗中赭石泥浆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自行沿裂隙爬升,如同活物般轻柔地裹住了那粒朱砂“安”字,再缓缓地、不疾不徐地回流,重新没入碗中,而碗里的泥量,竟未减分毫,仿佛只是出去转了一圈。

她舀出一勺新调的浆液,浇在裂隙旁的一块青石上,那石块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光。

“这里,得补三粒籽——您昨夜咬藤蔓时,齿距是这个数。”小豆儿指着那三粒薤菜籽,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该吃什么饭一样。

陈平安站在一旁,看着她那娴熟的动作,心里头一阵阵发凉。

他昨夜随手咬的藤蔓,只是因为发泄情绪,没想到连这个都被人给“算”进去了。

这算什么?

他的一举一动,都被编成了程序吗?

午时,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,光线毒辣辣地打下来,像是要把坡上的每一点秘密都晒出来。

巡言使,那个观微司坡上组的组长,手里托着一个黄铜罗盘,慢悠悠地走了上来。

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,此刻也没什么表情,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。

罗盘的第七环上,泛着微光,像是一只警惕的眼睛。

他将罗盘轻轻地置于浆壳裂隙的上方,那罗盘上的光点立刻活了过来,随着裂隙的每一次微微延展,都跟着节奏跳动起来,像是在和裂隙进行一场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对话。

每跳一次,罗盘背面就浮出一行细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:“延展速×0.73=目标昨晨悬停时长。”巡言使眼睛都没眨一下,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数值。

他蘸墨在罗盘边沿批注,笔尖沙沙作响,写下的字却是带着一股子颠覆意味的:“裂隙非损,乃吐纳。”

墨迹还未完全干透,一片阴影从天而降,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馨香。

一只通体晶莹、翅膀边缘闪烁着微光的共业蝶,自不远处的槐树上翩翩飞来,轻巧地停在了罗盘光点正上方。

它的双翅,此刻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开合着,竟然与罗盘光点的跳动节奏严丝合缝,像是被谁精心编排过的舞步。

陈平安看着这只蝶,又看了看那张批注,脑子里乱糟糟的,好像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被触动了,却又抓不住。

这裂隙,这蝴蝶,这些所谓的“巧合”,真的只是“吐纳”那么简单吗?

申时,日头开始西斜,余晖将整个山坡染成了绯红色。

洛曦瑶,那位琼华圣女,步态轻盈地走上坡来。

她今天倒是没拿着她那惯用的素绢,袖中却滑出七支山茱萸枝,枝头青果已转为诱人的微红。

她的眼神落在陈平安的左耳旧疤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了然,又或者说是某种预料中的平静。

她蹲下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。

洛曦瑶将第一支山茱萸枝的尖端,轻轻探入了最左侧的那道浆壳裂隙,枝头青果的果蒂,轻柔地触碰到了那粒朱砂“安”字。

几乎是同时,那果身立刻沁出了七滴晶莹的露水,像是眼泪一般,坠入了裂隙中温热的浆液,激起了七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
那些涟漪扩散的速率,陈平安虽然没去细算,可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,心头一跳,然后洛曦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再次印证了他心底那股子寒意:“涟漪扩散速率,与您昨晨擦人中时右耳鼓膜震动频率完全一致。”

她抬眼看向陈平安,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穿透一切。

“您抠壳时,左耳旧疤在发热。”洛曦瑶说着,将手中的第七支山茱萸枝,递到了他的面前,枝头那颗微红的果子,带着一股子植物特有的清香,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。

“含住,它会凉。”

陈平安下意识地接过那枝,果蒂抵住唇角。

一股带着微酸的铁腥味,瞬间涌上舌尖,直冲脑门。

那味道,是如此的熟悉,如此的刻骨铭心,就像他左耳旧疤刚刚裂开时,那种鲜血混着泥土的,带着点锈迹的味道。

他喉咙一紧,只觉得这整个世界,这所有的一切,都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无形的牢笼,而他,不过是其中一个,被精确计算着,被“吐纳”着,甚至连最微小的生理反应,都被编入了某个……巨大的乐章。

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颗微红的果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果蒂。

傍晚时分,陈平安还是蹲在那石阶旁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裂隙里那摊温热的浆液,脑子里像一团浆糊,又黏又乱。

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傻子,所有的小心思、小动作,都被人拿出来,一丝不苟地,一帧一帧地,分析着,编排着。

突然,远处哨亭里传来三声梆响,不是寻常的铃铛脆音,也不是磬石的空灵,而是那种带着铁器特有沉闷的、直敲你心窝子的声响。

陈平安右耳猛地一抽,他甚至没去细想,那音列,像是被谁精心复刻了一般,竟然是他昨晨打喷嚏时那三声的波形!

连那股子憋不住的颤音,他都能辨出来,真是见了鬼了。

他心里头涌起一股子莫名的寒意,这声音,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对他宣战呢?

更要命的是,第三声,竟然被拆解成了七段短音,每段音长,简直分毫不差地,正好对应裂隙里一滴露水坠落的……时间!

陈平安只觉得头皮发麻,这哪里是巧合,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挑衅。

他猛地抬起头,视线直直地撞上那只共业蝶。

它就那么巧,不偏不倚地悬停在第七滴露水正上方,翅缘的微光猛地一闪,那滴本该坠落的露水,竟就那么定格在了半空。

晶莹剔透,映着西沉的夕阳,像一颗不肯坠落、却滚烫得灼人的心。

陈平安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那颗悬着的露水,就像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,晃晃悠悠,却无声无息。

他缓缓地抬手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着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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