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王钟一直在想转正的事。
他躺在床上——不对,躺在冷柜里——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转正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正式编制,意味着稳定,意味着有保障。
但也意味着要按地府的规矩来。
不能再随便管闲事,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帮人。
他想起那些被他送走的鬼。
老周、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……
如果按地府的规矩,他们早就该被送去投胎了。
但王钟留下了他们,让他们帮自己干活。
这算不算违规?
他想起那些被他帮过的人。
被儿子抛弃的老太太、被冤枉的工人、被骗保的女人……
如果按地府的规矩,这些都不是阴差该管的事。
阴差只负责收魂,不负责帮活人解决困难。
那他这些年干的,到底算什么?
——
第三天晚上,王钟实在憋不住了。
他把小白拉到一边。
"你觉得我该转吗?"
小白看着他,没有直接回答。
"你自己怎么想?"
"我不知道,"王钟说,"我才来没多久,很多事都没搞明白。"
"老赵当年为什么不转正?"
小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他觉得自己干的那些事,跟阴差的身份没关系。"
"他只是想帮人,不管那个人是活人还是死人。"
"地府的规矩太多,他觉得受束缚。"
王钟点点头。
他理解老赵的想法。
因为他也这么觉得。
"那你觉得呢?"他问小白。
小白想了想,说:"我觉得,你应该听听大家的意见。"
"大家?"
"对,"小白说,"你选的路,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路。"
"还有我们。"
王钟愣了一下。
是啊,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有这个小队,有这些跟着他的人。
他的选择,会影响所有人。
——
王钟把所有人都叫到值班室。
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、刘芳、陈秀、小白、幺幺……
一个都不少。
他把白无常说的话,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家。
地府改革,临时工可以转正。
转正后,有编制,有保障。
但不能随便管闲事了。
大家听完,都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秀梅第一个开口。
"我觉得不该转。"
王钟看向她:"为什么?"
"因为你转了,咱们这些人怎么办?"
她站起来,看着王钟。
"我们都是你留下来的。"
"你如果转了正,按地府的规矩来,我们就得去投胎。"
"我不想走。"
老张也点头:"是啊,你走了,谁管我们?"
"我们在这儿干得好好的,有活干,有家住,有家人。"
"要是散了,我们去哪儿?"
林晓说:"那些冤魂怎么办?"
"他们来求助,你不帮,他们能找谁?"
刘芳也说:"那些害人的怎么办?"
"你不收拾他们,谁来收拾?"
大家七嘴八舌,都是反对的。
王钟听着,心里越来越清晰。
他问:"那你们觉得,我该怎么办?"
李秀梅说:"留下来。"
老张点头:"对,留下来。"
"咱们一起干。"
林晓说:"你帮了我们,我们想一直跟着你。"
刘芳说:"你是我们的主心骨,你走了,这个家就散了。"
大家都点头。
幺幺走过来,拉着王钟的手。
"哥哥,我不让你走。"
她仰着头,眼眶红红的。
"哥哥说了,我们是一家人。"
"一家人不能分开。"
王钟看着她,心里一阵酸涩。
这丫头,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。
他怎么能走?
——
他抬起头,看着所有人。
"好,"他说,"那就不转了。"
大家都笑了。
李秀梅松了口气,老张咧着嘴笑,林晓擦了擦眼角。
小白也笑了。
王钟说:"地府有地府的规矩,我有我的规矩。"
"以后,咱们就按自己的规矩来。"
"能帮一个是一个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"
"不管地府怎么变,咱们还是咱们。"
大家都点头。
"好!"
"就这么干!"
窗外,月亮很亮,照在地上白晃晃的。
王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月亮,轻声说:
"老赵,我选了跟你一样的路。"
"希望你别怪我。"
风吹过,符纸哗啦哗啦响。
像是在回应他。
小白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"他不会怪你的。"
"他会为你骄傲。"
王钟笑了笑。
"借你吉言。"
他转过身,看着屋里的所有人。
"来,干活了。"
"还有很多案子等着呢。"
大家都笑了,各自散开去忙活。
值班室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。
这就是他的家。
这就是他的选择。
他不后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