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晚上,王钟坐在值班室里,手里攥着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着"白无常"三个字,光标一闪一闪。
小白蹲在角落里剥花生,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她看了一眼王钟,没说话,只是把剥好的花生米往前推了推。
王钟调整了一下呼吸,按下了拨通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"喂?"白无常的声音懒洋洋的,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人声和锣鼓声,像是在参加什么聚会。
"是我,王钟。"
"哦,小王啊,"白无常的声音稍微清醒了一点,"考虑好了?"
"考虑好了。"
"嗯,"白无常说,"我就知道你会选对的。转正手续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,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……"
"我不转正。"
白无常的话被打断了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。
过了好几秒,白无常才开口:"你说什么?"
"我说,我不转正。"
白无常愣住了:"不转正?"
他的语气像是在听一个笑话:"你脑子没烧坏吧?这可是正式编制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个屁,"白无常的声音急促起来,"你知道不转正意味着什么吗?"
"没编制,没五险一金,没投胎资格,死了都不知道去哪。"
"这些我都知道,"王钟打断他,声音平静。
"那你还要拒绝?"
"因为我有我的队伍,有我要帮的人,"王钟看着屋里的那些鬼——李秀梅正在整理资料,老张在擦他那个宝贝锄头,幺幺坐在窗台上晃着腿。
"转正了,就要按地府的规矩来,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帮人了。"
"这些就都没了。"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
这次安静得更久。
王钟能听到那边背景里的锣鼓声还在响,但白无常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过了好久,白无常叹了口气。
"你小子,"他说,"真跟赵无眠一个德行。"
"当年我也这么劝过他,他也是这么拒绝的。"
"说什么'我有我要帮的人','我有我的规矩'。"
"结果呢?一辈子半死不活,死没死透,活没活成。"
王钟没说话。
他知道老赵的结局。
割了链子,永远困在这个状态里。
但他不后悔。
"谢谢领导关心,"王钟说,"但我还是那句话。"
"我现在这样挺好。"
白无常又叹了口气。
"行了行了,别跟我在这儿装深情。"
"谢什么谢?我又没夸你。"
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。
"既然你铁了心要走这条道,我也拦不住你。"
"随你吧。"
王钟说:"谢谢领导理解。"
"别谢我,"白无常的声音冷了下来,"丑话说在前面。"
"以后出了事,别来找我哭。"
"这条道不好走,你自己掂量着办。"
"好,"王钟笑了,"绝不给领导添麻烦。"
"哼,"白无常哼了一声,"挂了。"
电话断了。
王钟放下手机,长出了一口气。
小白走过来:"怎么样?"
"搞定了。"
"他怎么说?"
"随我。"
小白笑了。
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他们都围了过来,一脸紧张地看着王钟。
"真不转了?"老张问。
"不转了。"
"那以后咱们还是跟着你?"林晓问。
"当然,"王钟说,"我说过,咱们是一家人。"
"就算没有编制,咱们也在一起。"
老张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"那就好!"
"妈的,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——虽然我也没有汗。"
大家都笑了。
李秀梅说:"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。"
"你的性子,跟老赵一模一样。"
"认准了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"
王钟笑了笑,没反驳。
他确实跟老赵挺像的。
也许这就是阴差的宿命吧。
"来来来,"老张突然站起来,"今晚值得庆祝!"
"虽然咱们不能喝酒,但咱们可以——"
他四处看了看,抓起小白面前的花生米。
"吃花生!"
"去你的,"小白白了他一眼,"这是我剥了半天的。"
"见者有份嘛,"老张嘿嘿笑着,抓了一把塞进嘴里。
虽然鬼吃不了东西,但这不妨碍大家抢。
一时间,值班室里乱成一团。
林晓也凑过来抢,刘芳和陈秀也加入战局。
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,挤到王钟旁边,踮起脚伸出手。
"哥哥,我也要。"
王钟笑着从老张手里抢了一把,递给她。
"给,慢慢吃。"
大家围坐在一起,抢着花生米,说着笑着。
虽然他们都是鬼,但此刻的笑声,比活人还响亮。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
王钟看着这群人——不,这群鬼。
心里想:有你们在,走多远都不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