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绝了转正之后,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。
但王钟心里,其实并不完全踏实。
有时候夜深人静,大家都在休息,他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。
看着外面的月亮,看着那些飘过的游魂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脑子里会冒出一个念头:
我到底在干什么?
帮人?
可那些人已经死了。
管闲事?
可这些闲事,真的有意义吗?
他想起白无常说的话。
"一辈子半死不活,死没死透,活没活成。"
老赵就是这样,一辈子困在这个状态里。
最后死的时候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如果不是王钟接手,他的尸骨可能还在冷柜里烂着。
自己也要变成那样吗?
永远困在阴差的身份里,不上不下,不人不鬼?
这种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?
——
这天晚上,王钟又坐在窗边发呆。
小白走过来,递给他一颗花生米。
"还在想?"
王钟接过花生米,点点头。
"想什么?"
"想我做的这些事,到底有没有意义。"
小白在他旁边蹲下,看着他的眼睛。
"你觉得呢?"
王钟叹了口气。
"有时候觉得有,有时候觉得没有。"
"看到那些被送走的人,我觉得我干了好事。"
"但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,我又觉得……"
"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?"
"我为什么要管?"
小白没说话,安静地等他说完。
然后她问:"那你就想想那些被你送走的人。"
"他们走的时候,是什么表情?"
王钟愣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画面。
老周——那个在火葬场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。
他走的时候,笑着对王钟说"谢谢"。
李秀梅——那个被丈夫害死的女人。
她决定留下来帮忙的时候,眼里有了光。
老张——那个老实巴交的工人。
他每次帮完人,都会咧着嘴傻笑。
还有那个丢猫的老太太,那个被冤枉的工人,那个被儿子抛弃的母亲……
他们走的时候,都是笑着的。
有的笑得释然,有的笑得感激,有的笑得安详。
没有一个人是哭着走的。
"都是笑着的,"王钟睁开眼。
"那就够了,"小白说。
"就这么简单?"
"就这么简单,"小白点点头。
"你帮了他们,他们笑着走了。"
"这就是意义。"
"还要什么别的意义?"
王钟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"你说得对。"
"我想多了。"
"他们笑着走,就够了。"
小白也笑了,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——虽然并没有灰。
"想通了就好。"
"以后别钻牛角尖了。"
王钟点点头,心里轻松了很多。
是啊,何必想那么多?
能帮一个是一个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那些人笑着走了,这就是他干的事的意义。
至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,那是以后的事。
车到山前必有路,想那么多干嘛。
——
就在这时,李秀梅从外面飘进来。
她刚去巡逻了一圈,看到王钟和小白站在一起,一脸狐疑。
"聊什么呢?"
"聊人生,"王钟说。
李秀梅笑了:"人生?你们还有人生?"
她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王钟和小白。
"咱们都是鬼,哪来的人生?"
老张在旁边听到了,插嘴道:"谁说鬼没人生?"
"咱们有鬼生。"
"鬼生也是生嘛。"
林晓也凑过来:"对,鬼生。"
"而且咱们的鬼生比很多人的人生都有意思。"
"至少咱们在干正事。"
大家都笑了。
"对,干正事。"
"咱们这叫充实。"
笑声在值班室里回荡。
王钟看着他们,心里的那点阴霾彻底散了。
有这群人在,什么质疑都不重要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,照得他心里一片澄明。
"老赵,"他在心里说,"你当年是不是也这么想过?"
"然后想通了,就接着干下去了?"
"我现在懂你了。"
"这条路,我会接着走下去。"
直到把该帮的人都帮了为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