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结尾的那个月圆之夜后,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没有大的案子,没有生死抉择,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。
王钟坐在值班室里,看着墙上那些符纸发呆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。
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旧木箱上。
那是赵无眠留下的遗物。
老赵死的时候,这个箱子就放在值班室的角落里。
王钟一直没动过。
不是不想动,是不敢动。
怕翻出什么东西,勾起那些回忆。
但今天晚上,他突然想看看。
或许是因为阿彩加入了,队伍壮大了。
或许是因为他拒绝了转正,心里有些东西需要确认。
或许只是……想老赵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角落,把那个木箱搬了出来。
箱子不重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王钟用手擦了擦,那层灰飘起来,在月光下飞舞。
他定了定神,打开了箱子。
——
箱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旧衣服、破鞋子、发黄的报纸、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片。
王钟一件一件拿出来看。
一件灰扑扑的外套,袖口都磨破了。
这是老赵穿了十几年的外套,王钟见过他穿很多次。
一双破旧的布鞋,鞋底都快磨穿了。
老赵走路的时候,总是拖着脚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几张发黄的报纸,上面的日期是几十年前的。
报纸上有些新闻被圈出来了,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事。
"某地出现不明光球"、"某村一夜之间全村人失踪"……
老赵一直在关注这些,也许是工作中积累的资料。
还有一堆纸片,有的写着符咒,有的画着阵法,有的只是随手记的笔记。
王钟看着这些东西,心里一阵发酸。
这就是老赵一辈子的家当。
一个干了三十年的阴差,到头来只剩下这一箱子破烂。
没有存款,没有房子,没有亲人。
只有这些。
——
他继续往下翻。
翻到最底下的时候,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一个信封。
很旧,边角都磨破了,颜色也泛了黄。
王钟把信封拿出来,借着月光看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——"王钟亲启"。
笔迹很熟悉,是老赵的字。
王钟愣住了。
老赵……给他留了信?
他从来没听老赵提起过这件事。
也许是他死前写的?来不及交给王钟?
王钟的心跳加速。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纸很薄,摸起来有些脆,好像稍微用力就会碎掉。
王钟慢慢展开那张纸。
——
信的开头写着:
"小王:
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,本来想当面告诉你,但可能没机会了。
想了很久,还是写下来吧。"
王钟看着这几行字,心里一阵紧张。
老赵要告诉他什么?
他继续往下看。
"你跟我干了三年,我一直把你当亲人看。有些事,我不想瞒你,但又怕你受不了。"
"关于转正的事,我必须告诉你真相——"
下面的字迹突然乱了,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"转正的事是骗人的……干满三年也投不了胎……外包工根本没有编制……"
王钟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。
骗人的?
转正是骗人的?
他继续往下看,想找到更多内容。
但那张纸到了这里就断了。
后面是几道血痕,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——
"别信他们……自己查……土地庙……"
然后就没有了。
信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——
王钟盯着那几道血痕,脑子里嗡嗡的。
他想起老赵死前的样子。
那天晚上,老赵突然倒下,七窍流血。
他说是"阴气反噬",是透支了太多阴气。
但现在看来,他写这封信的时候,就已经出事了?
还是写完这封信,才出的事?
王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老赵在信里说——转正是骗人的。
而就在几天前,白无常还来问他要不要转正。
还说这是"难得的机会"。
王钟的手攥紧了那张纸。
他的指节泛白,呼吸变得急促。
小白从外面飘进来,看到他脸色不对,连忙走过来。
"怎么了?"
王钟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纸递给她。
小白接过来,借着月光看完。
她的脸色也变了。
"老赵一直没告诉你?"
王钟摇摇头。
"他从来没提过。"
"他说让我好好干,攒阳寿,将来有机会还阳。"
"他从来没说……转正是骗人的。"
小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他可能是怕你受不了。"
"毕竟……你干了三年,一直在等转正。"
王钟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那张纸,看着上面的血痕。
老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还想把这个真相告诉他。
但信没写完。
后面还有多少秘密?
他把信叠好,贴身放着。
轻声说:"老赵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"
窗外,月亮很亮。
但他的心里,一片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