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那封信，王钟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，哗啦一声，堆了一地。
旧衣服、破鞋子、报纸、纸片……乱七八糟的。
王钟跪在地上，一件一件翻找。
他相信，老赵肯定还留了别的东西。
那封信只是一部分，不是全部。
小白蹲在旁边，帮他一起找。
"你在找什么？"
"不知道，"王钟说，"但肯定还有别的东西。"
"老赵不会只留一封信。"
他的手在一堆废纸里翻动，突然碰到了几张硬纸。
那是几页订在一起的纸，像是某种合同。
王钟把那几张纸抽出来，凑到月光下看。
——
是一份合同。
封面上写着——"替身阴差劳务合同"。
下面是赵无眠的名字，和一个红手印。
王钟翻开第一页。
"甲方：地府阴司人事科"
"乙方：赵无眠"
"根据《阴司人事管理条例》及相关规定，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，签订本合同。"
"一、服务期限：三年。"
"二、服务内容：替身阴差相关工作，包括但不限于收魂、护送、协助调查等。"
"三、服务期满后，乙方如表现良好，可申请考核，考核通过者进入候补名单。"
"四、候补期：三十年。"
王钟盯着那几行字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三年服务期，三十年候补期。
加起来是三十三年。
赵无眠签这份合同的时候，应该是三十多岁。
等三十三年，都快七十了。
就算还阳，也是个老头。
而且……
"候补期"是什么意思？
王钟继续往下看。
"五、候补期间，乙方继续以替身阴差身份工作，享受候补待遇。"
"六、候补期满后，如正式编制有空缺，乙方可转正为正式阴差。"
"七、如无空缺，乙方可申请延期候补或自愿解除合同。"
"八、自愿解除合同者，丧失还阳资格，魂魄自行安置。"
王钟看完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墙上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三年合同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三年满后，要进候补名单，候补三十年。
三十年后，如果有空缺，才能转正。
如果没有空缺，要么继续等，要么解除合同。
解除合同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还阳？投胎？想都别想。
——
小白凑过来看，看完也沉默了。
"我当年也签过这个，"她说。
王钟看她："你也当过阴差？"
小白摇摇头："我不是阴差。我签的是'自愿炼器合同'。"
王钟愣住了："自愿炼器？"
"对，"小白说，"就是自愿被炼成器灵。"
"我当时走投无路，被人害死了，魂魄无处可去，有人告诉我可以签这个合同。"
"炼成器灵后，可以依附在法器上，不用受轮回之苦。"
"我当时信了，就签了。"
"后来老赵救了我，把我从那件法器里放出来。"
"他告诉我，那些合同都是骗人的。"
王钟听着，心里越来越冷。
"骗人的？"
"对，"小白说，"炼成器灵后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"
"那个'合同'，只是骗我们自愿放弃魂魄。"
"一旦签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"
王钟沉默了。
他想起白无常说的那些话——"五险一金"、"投好胎"、"正式编制"。
都是骗人的。
地府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转正。
——
王钟继续在那一堆纸里翻找。
他又找到了一张纸，是老赵手抄的一份文件。
标题是——"地府编制管理办法（摘要）"。
王钟展开来看。
"第一条：正式阴差编制共三千六百个，其中城隍级三百个，土地级一千二百个，阴差级二千一百个。"
"第二条：编制数量固定，增减需经阎王爷批准。"
"第三条：目前各编制均满编，无空缺。"
"第四条：为解决人手不足问题，可招聘外包工，数量不限，可随时增补。"
"第五条：外包工不占编制，不享受正式阴差待遇，合同期满后自行安置。"
王钟看着那几行字，拳头攥紧了。
三千六百个编制。
全部满编。
没有空缺。
而外包工——"数量不限，可随时增补"。
这就是真相。
地府根本没有打算让他们转正。
编制就那么几个，早就满了。
外包工只是用来填坑的，干最累的活，拿最少的报酬。
等干不动了，就自己滚蛋。
什么还阳，什么投胎，都是骗人的。
——
王钟问小白："三千六百个，够用吗？"
小白摇摇头："够什么？"
"你知道这世界上一天死多少人吗？"
王钟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"大概十几二十万吧，"小白说，"三千六百个阴差，连一个大城市都覆盖不了。"
"所以地府才需要外包工。"
"外包工，就是用来填坑的。"
王钟明白了。
他想起白无常说的那些话——"地府人手不够"、"要扩招"、"机会难得"。
都是假的。
扩招的是外包工，不是正式阴差。
机会难得？确实难得——难得的被骗机会。
他把那些合同和文件全部收起来，放进自己怀里。
"老赵瞒着我，是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后崩溃。"
小白看着他："那你现在知道了，崩溃吗？"
王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"不崩溃。"
"但我要问清楚。"
他掏出那个工作手机，调出白无常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犹豫了很久。
小白说："你确定要现在打？"
王钟点点头。
"有些事，不能拖。"
他按下拨号键。
电话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