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钟站在门口，回头看着白无常。
"如果没有空缺呢？"
白无常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王钟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那个沉默，就是答案。
王钟懂了。
如果没有空缺，就继续等。
等到有空缺为止。
或者等到你受不了，自愿解除合同。
然后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王钟站在那儿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想转身就走，又觉得有什么话还没问清楚。
白无常吸完最后一口奶茶，把杯子往角落一扔。
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准确地落进一个破旧的垃圾桶里。
"你知道地府有多少正式阴差吗？"白无常问。
王钟说："三千六百个。"
白无常愣了一下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赵无眠的笔记里写的，"王钟说，"他抄了一份地府编制管理办法。"
白无常点点头，没追问。
"对，三千六百个。"
"你知道人间一天死多少人吗？"
王钟摇摇头。
白无常伸出一只手，比划了一下。
"平均十五万。"
王钟愣住了。
十五万？
一天十五万人死？
"三千六百个阴差，"白无常说，"就算一天干十个，也才三万六。"
"剩下那十一万多，怎么办？"
王钟没说话。
他从来没算过这笔账。
"所以我们需要外包工，"白无常说，"你们这些临时工，才是收魂的主力。"
"正式阴差只负责重要人物、重大案件。"
"普通人死了，都是你们去收。"
王钟听着，心里一阵发冷。
"那你们给我们的承诺呢？"
"干满三年投胎，是假的？"
白无常沉默了一会儿。
"不是假的。"
"是……有条件的。"
"什么条件？"
白无常叹了口气，像是懒得解释，但又不得不解释。
"我刚才说了，干满三年后，可以申请考核。"
"考核过了，进候补名单。"
"候补期三十年。"
"三十年后，如果正式编制有空缺，就能转正。"
"转正后，才能投好胎。"
王钟打断他："那如果三十年后没有空缺呢？"
"继续等。"
"等到什么时候？"
"等到有为止。"
王钟笑了，笑得很苦。
"所以就是无限期等待。"
白无常没说话。
"那你们为什么不早说？"王钟问，"招募的时候，合同上写的是'干满三年可转正'。"
"没提什么候补，没提什么三十年。"
白无常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"早说了，谁还干？"
王钟愣住了。
白无常继续说："小王，你想想。"
"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，干满三年只能进候补名单，要等三十年才有可能转正。"
"你会签那个合同吗？"
王钟没说话。
答案很明显——不会。
谁会签一个要等三十年的合同？
那时候他都快六十了，还阳有什么意义？
"所以你们就骗我们，"王钟说，"骗我们签合同，骗我们干活。"
"等我们反应过来，已经干了三年了。"
"这时候再告诉我们真相，要继续等三十年。"
"不等？那就解除合同，什么都得不到。"
白无常没反驳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："地府不是善堂，是机构。"
"机构就要有机构的运作方式。"
"人手不够，就得想办法解决。"
"招正式工？编制有限，批不下来。"
"那就招外包工，用承诺把他们留住。"
"这就是规矩。"
王钟看着白无常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愤怒？失望？还是麻木？
他不知道。
"那我这三年，白干了？"他问。
白无常摇摇头。
"不白干。"
"你攒的阳寿，可以用来还阳。"
"虽然没有编制，但还阳的机会还是有的。"
"只是不能投好胎而已。"
王钟看着他。
"可我已经不想还阳了。"
白无常愣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