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无常盯着王钟看了好几秒。
他那张苍白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"你不想还阳?"
"不想。"
"为什么?"
王钟看着窗外的月亮,声音平静。
"还阳干什么?"
"继续当社畜,被老板压榨?"
"每天加班到半夜,拿那点死工资?"
"买不起房,结不起婚,生不起孩子?"
他转过头,看着白无常。
"我活着的时候,就是这样。"
"累死累活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。"
"现在当了阴差,反而比活着还自由。"
白无常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王钟会这么说。
"那你想要什么?"他问。
王钟想了想。
"我想知道我干的这些事,到底有没有意义。"
"送走那么多魂,帮了那么多人,有什么用?"
白无常说:"有意义。"
"你送走的那些魂,都记得你。"
"那些被你帮过的人,都会感激你。"
王钟笑了:"那又怎样?"
"他们记得我,我就能转正吗?"
"他们感激我,我就能投好胎吗?"
白无常看着他,平静地说:"不能。"
王钟点点头,没说话。
"那我干的意义是什么?"他问。
白无常说:"你自己觉得有意义,就有意义。"
王钟愣了一下。
白无常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背对着王钟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"你以为赵无眠干了三十年,是为了转正?"
"他早就不指望了。"
"他就是想帮人。"
王钟听着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"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割链子吗?"
"知道,"王钟说,"因为他看不惯地府的做法。"
白无常点点头。
"对。但他割了链子后,还在帮人。"
"一直到死。"
"他知道转正是骗局,知道候补期是个坑,知道地府在利用他。"
"但他还是干了三十年。"
"为什么?"
王钟没说话。
"因为他觉得,帮人这件事本身,就是有意义的。"
"不是为了编制,不是为了还阳,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承诺。"
"就是为了帮人。"
白无常转过身,看着王钟。
"你呢?"
"你干了三年,是为了什么?"
王钟想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些被送走的魂。
老周、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……
每一个,都是笑着走的。
他们记得王钟,感激王钟。
"我也是,"王钟说,"我就是想帮人。"
"一开始是为了还阳,后来就不想了。"
"就是觉得,能帮一个是一个。"
白无常点点头。
"那就够了。"
"地府有地府的规矩,你有你的选择。"
"你想继续干,就干。"
"不想干,现在就可以去投胎。"
"排队五十年而已。"
王钟听着,心里有些复杂。
"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"他问。
"你不怕我出去乱说?"
白无常笑了:"说呗。"
"谁会信你?"
"就算信你,又能怎样?"
"地府的规矩,不是你我能改变的。"
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
"但我劝你一句。"
"别太相信地府。"
王钟皱眉:"什么意思?"
"地府也是由鬼组成的,"白无常说。
"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。"
"鬼也一样。"
"地府不是什么公正无私的地方,里面也有派系,也有斗争,也有利益。"
"你太相信它,迟早会吃亏。"
王钟看着白无常,第一次觉得这个"领导"有些不一样。
"那你呢?"
"你是正式阴差,你信地府吗?"
白无常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奶茶杯,眼神有些飘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