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王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他的合同。
当年白无常给他的,他签了字,就成了阴差。
那时候他根本没仔细看,只想着能还阳,能活下去。
现在他想看看,里面到底写了什么。
合同很长,密密麻麻的字,印在一张泛黄的纸上。
王钟坐在桌前,借着值班室的灯光,一条一条看。
第一条:甲方(地府阴司人事科)聘用乙方(王钟)为替身阴差,服务期限三年。
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第二条:乙方需服从甲方安排,完成收魂、护送、协助调查等任务。
也还好。
第三条:乙方在服务期间所收魂魄,其功德归甲方所有。
王钟皱起了眉头。
功德归地府?
那他干了三年,功德都是白送的?
他继续往下看。
第四条:乙方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阳寿,阳寿可用于还阳或投胎。但阳寿不得转让,不得累积超过三年。超过部分自动作废。
王钟愣了一下。
阳寿只能累积三年?
他现在攒了快两年了,再攒一年,就不能再多了?
那他以后干得再多,阳寿也是白干?
第五条:服务期满后,乙方可申请考核。考核通过者进入候补名单,候补期三十年。候补期间,需服从地府安排,不得擅自离岗。
候补期三十年。
他又看到了这个数字。
白无常说的是真的,合同里确实写了。
第六条:候补期满后,如正式编制有空缺,乙方可转正。如无空缺,乙方可申请延期或解除合同。解除合同者,丧失还阳资格。
王钟笑了,笑得很冷。
如无空缺。
这句话写得好轻巧。
三千六百个编制,全都满了,哪来的空缺?
就算有空缺,几万人排队,轮得到他吗?
他继续往下看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第七条、第八条、第九条……
全是各种限制,各种免责声明。
"甲方不对乙方在服务期间遭受的任何损失承担责任。"
"乙方不得泄露合同内容,不得对外透露地府相关机密。"
"乙方如违反本合同规定,甲方有权终止合同,收回阳寿。"
最后一条:
"本合同一式两份,甲乙双方各执一份,签字生效。"
下面是王钟的签名,还有一个红手印。
那是他当年按的。
那时候他刚死,什么都不懂,只想活下去。
看到这份合同,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根本没仔细看,就签了。
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——
小白从外面进来,看到王钟脸色不对,走过来。
"怎么了?"
王钟把合同递给她:"看看。"
小白接过,一条一条看。
看着看着,她的脸色也变了。
"全是坑。"
"对,全是坑。"
王钟把合同拿回来,揉成一团。
然后又展开,又揉。
最后他把它叠好,放进怀里。
"你还留着干嘛?"小白问。
"留个证据。"
王钟看着窗外。
"以后说不定有用。"
小白看着他,没再问。
她知道王钟在想什么。
这份合同,证明了地府的骗局。
如果有朝一日,要和地府算账……
这份合同,就是证据。
——
那天晚上,王钟没睡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光洒在地上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想,地府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。
赵无眠知道了,但他不敢说,也不敢反抗。
白无常知道了,但他只是个打工的,改变不了什么。
那他呢?
他能做什么?
他想起赵无眠的信,想起那张血迹斑斑的纸。
老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还在想着告诉他真相。
但他没写完。
后面还有多少东西,没来得及说?
王钟握紧了拳头。
"老赵,"他轻声说,"你不敢做的,我来做。"
"你不敢查的,我来查。"
"地府那些破事,我会一样一样搞清楚。"
风吹过,符纸哗啦响。
像是在回应他。
窗外,月亮依然很亮。
但王钟的眼睛里,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光芒。
那是决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