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王钟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符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。
小白蹲在角落里,看着他,不敢说话。
她能感觉到王钟的情绪不对。
那种压抑、愤怒、绝望,像一团乌云,笼罩在他身上。
过了很久,王钟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,很难听。
"小白,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吗?"
小白摇摇头。
王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。
"那些人,是被'安排'死的。"
"张德发、李秀梅……还有名单上那几十个人。"
"他们本来不该死,至少不该那时候死。"
"但地府为了给有钱人腾地方,提前收了他们的魂。"
"他们的死,不是意外,是被安排的。"
他把名单的事说了,把白无常的话说了,把"提前收魂"的规矩说了。
小白听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"所以李秀梅……"她轻声说。
"也是被安排的?"
王钟点点头:"对。"
"还有老张,还有那些被咱们送走的。"
"他们当中,有多少人是被'安排'的?"
"我不知道。"
他低下头,肩膀开始抖。
"我以为我在帮他们。"
"帮他们解脱,帮他们讨公道,帮他们放下执念。"
"可现在你告诉我,他们本来就是被地府害死的。"
"我帮的,是害死他们的凶手。"
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"我算什么阴差?"
"我他妈就是个帮凶。"
小白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种事,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。
她想了想,蹲下来,平视着王钟的眼睛。
"不是。"
王钟看着她。
"你说什么?"
"不是,"小白说。
"你帮的,是那些魂。不是地府。"
"地府害他们,你救他们。这是两回事。"
王钟摇头:"可我救完了,还是把他们送到地府去了。"
"他们还是进了地府的体系。"
小白说:"那又怎样?"
"你让他们走的时候,是笑着的。"
"你让他们放下了执念,不再痛苦。"
"这不是帮?"
王钟愣住了。
"老赵当年也知道这些,"小白说。
"他比你更早知道地府的真相。"
"但他还是干了三十年。"
"为什么?"
王钟没说话。
"因为那些魂需要他。"
"地府可以害他们,可以欺骗他们,可以压榨他们。"
"但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们,让他们走的时候不那么痛苦。"
"这就够了。"
小白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"你改变不了地府,但你能改变那些魂的命运。"
"让他们走的时候,是笑着的。"
"这不就是意义吗?"
王钟看着她,眼眶越来越红。
他想起那些被他送走的魂。
老周、张德发、李秀梅、老张……
他们走的时候,确实是笑着的。
他们放下执念,不再痛苦,不再怨恨。
"可是……"王钟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可是他们本来就不该死。"
小白说:"是的,他们不该死。"
"但他们已经死了。"
"你能做的,不是让他们活过来。"
"而是让他们走的时候,不再带着恨。"
她伸出手,握住王钟的手。
"你帮他们讨公道,帮他们放下执念,帮他们笑着走。"
"这就是你能做的。"
"够了。"
王钟看着她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他一把抱住小白,把头埋在她肩膀上。
"我……我以为我能改变什么……"
"我以为我能……"
他的声音哽咽着,断断续续。
小白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她知道,有些痛,需要哭出来才能好。
值班室里,月光照在两人身上。
墙上,符纸哗啦哗啦响,像是在诉说一个个故事。
过了很久,王钟的哭声渐渐停了。
他抬起头,擦了擦眼睛。
"谢谢你,小白。"
小白摇摇头:"不用谢。"
"我什么都没做。"
"你陪着我,就够了。"
王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天已经亮了,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。
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,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。
"小白,"他说。
"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"
小白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"怎么做?"
"继续干。"
王钟看着窗外。
"地府改变不了,但我能改变我帮的那些人。"
"一个一个来,能帮一个是一个。"
"总有一天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总有一天,我会让那些人知道真相。"
"让他们知道,他们不是白死的。"
小白点点头:"我陪着你。"
王钟转头看她,笑了。
"谢谢。"
窗外,太阳正在升起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