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过之后,值班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王钟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眼眶还有些红肿。
小白蹲在他旁边,一动不动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过了很久,王钟吸了吸鼻子,转头看着小白。
"你腿不麻吗?"
小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我是鬼,不会麻。"
王钟也笑了,笑得有些疲惫,但很轻松。
"对哦,我忘了。"
"咱们都不是人了。"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。
刚才那场崩溃,像是一场大雨,把王钟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冲刷干净了。
虽然地府的真相依然残酷,但他至少不再是一个人扛着。
小白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——虽然那里并没有灰。
她走到桌边,倒了两杯水。
当然,鬼是喝不了水的,但这是一个仪式。
"好点了吗?"她问。
王钟点点头:"好多了。"
他接过杯子,放在手里把玩。
杯子里是白开水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"小白,"王钟突然开口,"你跟了我这么久,我从来没问过你。"
"你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人?"
小白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看向窗外,眼神有些飘忽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"有。"
"我死的时候,有个孩子。"
王钟愣住了。
"刚出生,还没满月。"
小白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"我被人害死,魂魄被困在那个玉佩里。"
"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。"
"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。"
"也许长大了,也许死了,也许被人收养了。"
"但我想见他一面。"
"就想看一眼,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"
王钟看着她的侧脸,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显出一丝柔和。
他想起小白平时总是沉默寡言,总是默默帮他做事,从来不提自己的要求。
原来她心里一直藏着这个。
"他在哪儿?"王钟问。
小白摇摇头:"不知道。"
"但我感觉他还在,就在这座城市。"
"我能感觉到他。"
王钟放下杯子,站起来。
"我帮你找。"
小白转过头,惊讶地看着他。
"你?"
"对,"王钟说,"我帮你找到他。"
"咱们这儿这么多人,老张、李秀梅、林晓……大家一起找,肯定能找到。"
"就算他不在了,我也能帮你查到他的下落。"
小白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下头,不想让王钟看到她的表情。
"谢谢。"
王钟走到她面前,认真地说:"不用谢。"
"你帮了我那么多,从我跟老赵开始,你就一直在帮我。"
"这点事,是应该的。"
小白抬起头,眼角有泪光闪烁,但她笑了。
"好。"
"那就麻烦你了。"
——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各自想着心事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"那你呢?"小白突然问。
"什么?"
"你有什么放不下的?"
王钟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"我爸妈。"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"我死了之后,一直没去看过他们。"
"不敢。"
"怕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。"
"虽然他们看不见,但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。"
"我觉得……我对不起他们。"
小白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"想去看看吗?"
"想。"
"那为什么不去?"
王钟叹了口气:"怕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。"
小白笑了:"他们看不到。"
"你是鬼,他们是人。"
"除非你托梦,否则他们永远看不到你。"
王钟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"对,他们看不到。"
"我一直忘了这茬。"
他看着窗外,目光有些遥远。
"我爸妈住得不远,就在城西。"
"我死了之后,他们应该搬过一次家,但我不知道搬到哪儿了。"
"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那里。"
小白说:"那下次去看看?"
王钟点点头:"好。"
"下次带你去。"
"万一我忍不住哭了,你在旁边提醒我。"
小白笑了:"行。"
"但你不许在我面前哭,不然我也会跟着哭。"
两人相视而笑,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窗外,月亮慢慢移动,夜色更深了。
王钟深吸一口气,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。
有些事,说出来就好了。
有些话,有人听就好了。
"小白。"
"嗯?"
"谢谢你。"
小白摇摇头:"不用谢。"
"咱们是一家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