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里，王钟招呼刘大妈坐下。
虽然鬼坐不住，但意思到了——她飘在椅子旁边，姿态放松下来。
小白从角落里搬来一张破旧的小凳子，自己蹲在上面，手里还是那把花生米。
"刘大妈，你不是去排队投胎了吗？"王钟问。
刘大妈点点头："排着呢，前面还有好几百号人。"
"轮到我，估计得几十年后了。"
"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来做点事。"
王钟看着她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这老太太，活着的时候儿子不孝顺，冻死在天桥下。
死后魂魄守在儿子家门口不肯走，执念深重。
他和林晓劝了好几天，她才终于放下，离开了。
没想到她又回来了。
"你在下面……"王钟想了想措辞，"过得怎么样？"
"能怎么样，"刘大妈叹了口气。
"排队呗。"
"投胎要排队，审判要排队，什么都排队。"
"地府人多，鬼更多，挤得慌。"
小白剥开一颗花生，问："下面现在什么情况？"
刘大妈摇摇头："乱。"
"你知道现在一天死多少人吗？"
小白想了想："十几万？"
"对，十几万。"刘大妈比划了一下，"每天十几万新鬼涌进去，地府哪吃得消？"
"阎王殿前排的长队，从门口排到后山，得好几里地。"
"审判一个鬼，快的几分钟，慢的好几天。"
"那些冤案，更是没完没了。"
她停住话头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"我排了一个多月队，才见着判官一面。"
"判官问我有什么冤，我说没冤，就是想投胎。"
"判官说，没冤你排什么队？去等着吧。"
"我就这么等着，等啊等啊……"
王钟听着，心里有些发堵。
这就是地府的现状。
人太多，鬼太多，处理不过来。
那些没冤没仇的，只能干等着。
那些有冤的，更是没人管。
"地府不管那些冤魂吗？"王钟问。
刘大妈冷笑了一声："管？哪有那功夫？"
"只有闹得凶的才管，一般的就扔着。"
"你要是闹出大动静，害了人，他们才来管你。"
"要是老老实实的，就在那儿飘着吧，飘到魂飞魄散为止。"
王钟沉默了。
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自己干的原因。
地府管不过来，那些冤魂就只能一直飘着。
没人帮他们讨公道，没人帮他们放下执念。
"所以我就想，"刘大妈看着王钟，"与其在下面干等，不如上来做点事。"
"我听说你不干阴差了，要自己拉队伍帮冤魂。"
"我觉得这是好事。"
"我来帮帮你，也帮帮那些跟我一样的人。"
王钟看着她，心里说不出的感动。
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，没想到还有人记得。
"刘大妈，谢谢你。"
刘大妈摆摆手："谢什么，我还没谢你呢。"
"你帮我放下了执念，让我能安安心心地去排队。"
"这份恩情，我得还。"
小白站起来，走到刘大妈面前。
"欢迎回来，"她说，"咱们这儿正好缺人手。"
刘大妈有些激动："我能干什么？"
"我没什么本事，就是能跑腿。"
小白想了想："你生前是干什么的？"
"家庭主妇，"刘大妈说，"照顾孩子，做饭洗衣服。"
"没什么特别的本事。"
"那你会认字吗？"
"会一点，"刘大妈说，"小学毕业。"
小白点点头："那行，以后你就帮忙传递消息。"
"下面有什么动静，你告诉我们。"
"上面有什么事需要下面帮忙的，你也去跑腿。"
刘大妈眼睛一亮："这个我行！"
"我在下面认识不少人，可以帮你打听消息。"
王钟笑着说："那就这么定了。"
"刘大妈，以后你就是咱们的联络员。"
刘大妈连连点头："好，好，我一定好好干。"
三个鬼坐在值班室里，气氛融洽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。
王钟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是第一个回应。
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"老赵，"他轻声说，"你看到了吗？"
"第一个回来了。"
"以后还会有更多。"
风吹过，符纸哗啦响。
像是在回应他。
——
刘大妈突然想起了什么，问："对了，你们这儿还缺什么？"
王钟想了想："什么都缺。"
"缺人手，缺信息，缺资源。"
"地府那边的情况，我们两眼一抹黑。"
刘大妈说："这个我能帮忙。"
"我在下面听到不少事，可以跟你们说说。"
王钟眼前一亮："那太好了。"
"你现在就知道什么？"
刘大妈想了想，说："地府最近在搞什么'改革'，要扩招正式阴差。"
"但是编制有限，大部分还是外包工。"
"外包工的待遇越来越差，很多人都不干了。"
"地府就搞什么'强制征召'，把那些游魂抓来当临时工。"
王钟皱眉："强制征召？"
"对，"刘大妈说，"就是把你抓来，签个合同，干满三年才能走。"
"这跟咱们之前不一样吗？"小白问。
"不一样，"刘大妈说，"以前是自愿的，现在是强制的。"
"地府人手不够，就开始抓壮丁了。"
王钟听得心惊。
地府这是在干什么？
把游魂抓来当临时工，干满三年才能走。
这不是奴役吗？
"那些被抓的人，愿意吗？"王钟问。
"愿意个屁，"刘大妈骂了一句，"但有什么办法？"
"地府的人来了，你能跑哪儿去？"
"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早晚被抓回来。"
王钟沉默了。
地府的问题，比他想象的还严重。
"还有一件事，"刘大妈压低声音，"我听说地府在搞什么'提前收魂'。"
"把那些不该死的人，提前收了。"
王钟的手攥紧了。
这件事，他已经知道了。
张警官查到的那份名单，就是证据。
"你知道这件事？"他问。
刘大妈点点头："听人说过。"
"说是有人花钱买命，地府就提前收别人的命来补。"
"那些没权没势的普通人，就成了替死鬼。"
"这件事在下面传得沸沸扬扬的，但没人敢说。"
"说了也没用，地府又不承认。"
王钟深吸一口气。
果然，地府的烂事比他想象的还多。
"刘大妈，"他说，"以后你多打听打听这些事。"
"咱们要把证据收集起来。"
"总有一天，要让地府给个说法。"
刘大妈点点头："好，我记住了。"
月光下，三个鬼坐在值班室里，商量着接下来的事。
虽然他们只是三个小小的鬼，但他们要做的事，很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