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老张来找王钟。
王钟正在整理赵无眠的笔记，把那些散落的纸片一张一张叠好。
老张站在门口，憨憨地笑着。
"队长，给我派点活吧。"
王钟抬起头："不急，先熟悉熟悉环境。"
"咱们这儿现在还没多少事，你先休息几天。"
老张挠了挠后脑勺："我闲不住。"
"闲着难受。"
"以前在工地上干惯了，一天不干活，浑身不自在。"
王钟笑了："那你先跟着李秀梅学学怎么收集情报。"
"她负责情报，你给她打打下手。"
老张点头："行。"
他想了想，又说："队长，我有个事想求你。"
"什么事？"
老张的脸上有些犹豫。
"我孙子今年六岁，我想去看看他。"
"我死了之后，一直没去看过。"
"怕吓到他们。"
王钟看着他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老张是个老实人，生前被周建国害死，死后一直飘在工地上。
后来案子破了，他的魂才安心离开。
"可以啊，"王钟说，"我陪你去。"
老张愣了一下："你陪我去？"
"对，我送你过去，顺便保护你。"
"万一遇到什么，有我呢。"
老张的眼睛红了："谢谢队长。"
——
两人飘出火葬场，往老张儿子家的方向去。
老张的儿子住在一个老小区里，离火葬场不远。
飘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们就到了。
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，楼房斑驳，墙面脱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但楼道里的灯亮着，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。
老张指着三楼的一扇窗户："就是那儿。"
"灯还亮着。"
王钟点点头："走，上去看看。"
两人飘进楼道，飘到三楼。
透过窗户，他们看到一个女人正在哄孩子睡觉。
孩子五六岁，躺在床上，盖着小被子。
女人坐在床边，轻声哼着歌。
老张站在窗外，看着那个孩子，眼眶红了。
"那就是我孙子，"他说，"叫小宝。"
"我死的时候，他才刚出生。"
"现在都这么大了。"
王钟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，就让老张静静地看着。
老张看着那孩子，看了很久。
那孩子翻了个身，嘟囔了几句梦话，又睡熟了。
女人站起来，帮孩子掖了掖被子，然后关了灯。
屋里暗了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。
"行了，走吧，"老张说。
王钟问："不看了？"
"看够了，"老张说，"知道他好好的就行。"
"我不能一直守在这儿，那样不好。"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"他们过得挺好，我就放心了。"
——
飘回火葬场的路上，老张一直没说话。
王钟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也不打扰。
两人就这么飘着，穿过一条条街道，穿过一个个路口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快到火葬场的时候，老张突然开口了。
"队长，谢谢你。"
王钟说："谢什么，我就陪你走了趟。"
"不是这个，"老张摇摇头。
"我死了之后，一直想去看他，但不敢。"
"怕吓到他们，怕他们看到我这个鬼样子。"
"今天终于去了，看到他们好好的，心里踏实了。"
他笑了，笑得憨憨的。
"以后，我就能安心干活了。"
王钟拍拍他的肩膀——虽然拍不到，但那个动作，老张感受到了。
"那就好。"
"以后有什么事，随时跟我说。"
"咱们是一家人，不用客气。"
老张用力点头："我知道。"
"队长，你是个好人。"
"跟着你干，我心甘情愿。"
——
回到值班室，老张的脸上还带着笑。
"队长，明天我就开始干活。"
"李秀梅那边，我去跟她学。"
王钟点点头："好。"
"休息一下，明天开始忙。"
老张应了一声，飘到角落里，蹲下来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嘴角带着笑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。
王钟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老张是个老实人，死了之后还惦记着孙子。
现在看到孙子好好的，他也就放心了。
这样的老人，值得尊重。
——
小白从外面飘进来，看到老张蹲在角落里，问：
"他怎么了？"
王钟说："去看孙子了。"
"看了就踏实了。"
小白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她走到王钟旁边，蹲下来。
"你呢？"她问，"有什么想看的？"
王钟想了想。
"我爸妈。"
"改天去看看。"
小白点头："好，我陪你去。"
窗外，月亮依然很亮。
值班室里，几个鬼各自待着，安静而温馨。
这就是他们的家。
虽然都是鬼，但比很多活人还有人情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