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正式成立的第一个晚上,王钟把大家都叫到了院子里。
火葬场后面有一块空地,平时用来停车的,现在空荡荡的。
月光很亮,洒在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十几个鬼站在院子里,排成一排。
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、刘芳、陈秀、阿彩、小白,还有幺幺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眼里闪着微光。
王钟站在大家面前,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。
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什么"感谢大家信任",什么"以后同甘共苦",什么"替天行道"。
但这会儿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月光下,他们的身影有些透明,但他们的眼睛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小白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,轻声说:
"别紧张。"
王钟点点头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"谢谢你们。"
最后只说出来这三个字。
声音很轻,但很重。
李秀梅笑了,走上前一步。
"谢什么,咱们是一家人。"
老张也跟着走上前:"对,一家人。"
"队长,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?今天怎么哑巴了?"
林晓笑着说:"就是,别整那些虚的,咱们干活就是。"
刘芳和陈秀也点头:"对,跟着队长干,没错。"
阿彩站在后面,没说话,但眼里带着感激。
幺幺站在最前面,拉着王钟的手,仰着脸看他。
王钟看着他们,眼眶突然红了。
他赶紧低下头,不想让他们看到。
但老张眼尖,一下子就看见了。
"哎呦,队长,你哭了?"
王钟摇摇头:"没有,沙子进眼睛了。"
"你当咱们瞎啊,"老张嘿嘿笑,"鬼哪来的眼泪?你这是动了真情了。"
李秀梅走过去,想拍拍他的肩膀。
手穿过去了,但她还是做了那个动作。
"哭什么,高兴的事。"
"咱们聚在一起,是缘分。"
"以后有什么难处,大家一起扛。"
王钟点点头,抬起头。
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但他笑了。
"我就是……高兴。"
"以前我觉得自己挺倒霉的,年纪轻轻就死了。"
"后来又被地府骗,说好的转正也是假的。"
"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当个孤魂野鬼,飘到魂飞魄散为止。"
"但没想到,我遇到了你们。"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是你们让我觉得,死了一样可以活得有意义。"
"是你们让我觉得,我不是一个人。"
小白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,只是静静陪着。
幺幺拉着他的手,小声说:"哥哥,不哭。"
王钟擦了擦眼泪,蹲下来,把幺幺抱住。
"哥哥不哭,哥哥是高兴。"
大家围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。
"行了行了,大男人哭哭啼啼的。"
"队长这是真性情,你不懂。"
"咱们以后好好干,别让队长失望。"
"放心吧,跟着队长,准没错。"
月光下,一群鬼围在一起,影子拉得很长。
虽然他们是鬼,但这一刻,比很多活人还有人情味。
——
过了很久,王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。
他站起来,看着大家。
"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一家人。"
"不管遇到什么事,一起扛。"
"不管是地府的压力,还是人间的麻烦,咱们都不怕。"
"咱们替鬼办事,替天行道,问心无愧。"
他的声音很坚定,眼里闪着光。
"大家同意吗?"
"同意!"大家齐声回答。
声音在夜色里飘散,传出很远。
——
王钟看着他们,心里默默地说:
老赵,你看到了吗?
这就是我的家人。
这就是咱们的队伍。
虽然没有编制,没有保障,甚至没有未来。
但他们在一起,比什么都强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他心里一片澄明。
"好了,"他拍拍手,"都散了吧,该干嘛干嘛。"
"明天还有事要做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"
大家笑着散去,三三两两地飘回值班室。
老张拉着林晓还在讨论明天的案子,李秀梅回去整理她的情报,刘芳和陈秀准备出去巡逻。
阿彩一个人飘到角落,继续研究那些法器。
小白走到王钟旁边,轻声说:
"今天,挺好的。"
王钟点点头:"是啊,挺好的。"
他看着这些背影,心里充满了力量。
这就是他的家,他的队伍。
他们不是阴差,不是地府的员工。
他们就是一群替鬼办事的人。
一群有血有肉的鬼。
窗外,月亮依然很亮。
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但值班室里,灯火通明,温暖如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