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大家散去后,值班室里只剩王钟和小白。
李秀梅去整理档案了,老张去巡逻了,林晓去安抚新来的冤魂了。
刘芳和陈秀在城西城东转悠,阿彩在角落里研究阵法。
幺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窗台上,抱着膝盖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只有花生壳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小白坐在窗台上,跟幺幺并排。
王钟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们。
月光洒进来,落在她们身上,显得很柔和。
过了一会儿,小白突然开口。
"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加入吗?"
王钟摇摇头:"为什么?"
小白没看他,继续望着窗外。
"因为你变了。"
王钟愣了一下:"变什么了?"
小白转过头,看着他。
"以前你总是想着攒阳寿还阳,现在你不想了。"
"以前你总是被动接任务,现在你主动去找事做。"
"以前你是一个人,什么苦都自己扛,现在你有了一群人,学会分担了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以前你总是想着逃离这里,现在你把这里当家了。"
王钟听着,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刚死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每天都在想怎么还阳,怎么离开这里。
觉得当鬼太苦,太累,太没意思。
但后来,他慢慢变了。
他开始关心那些冤魂,开始想要帮助别人,开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责任。
"好像是变了,"他说。
小白点点头:"这个变化很好。"
"你现在像老赵了。"
王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像老赵?那是老了?"
小白也笑了:"不是老,是成熟。"
"老赵当年也是这么干的。"
"他一个人,干了三十年,不管多苦多累,从来没放弃过。"
"你现在有这么多人,能干得更好。"
王钟问:"那你呢?"
"我什么?"
"你为什么跟着我?"
小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神有些遥远。
"因为你让我觉得,活着有意思。"
王钟愣住了。
"虽然是鬼,但也有意思。"小白继续说。
"以前我飘在玉佩里,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听不见。"
"就那么飘着,飘了二三十年。"
"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,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"
"后来遇到了你,你把我放出来了。"
"我才开始看见这个世界,看见这些人。"
"然后我发现,原来就算当鬼,也能做点有意义的事。"
她看着王钟,眼睛里带着光。
"所以我想跟着你。"
"看看还能做什么,还能帮谁。"
王钟看着她,心里酸酸的。
小白被关在玉佩里二三十年,什么都没见过,什么都没听过。
就那么孤零零地飘着。
那种孤独,比死还难受。
"以后,一直有意思。"他说。
"我保证。"
小白点点头,笑了。
"好,我记住了。"
——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月亮。
谁也没说话,但那个沉默里,有说不出的温暖。
幺幺在旁边晃着腿,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。
她的小脸上带着笑,好像也在为他们高兴。
过了很久,王钟开口了。
"小白。"
"嗯?"
"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?"
"除了跟着我之外。"
小白想了想,说:"有。"
"什么?"
"找到我的孩子。"
王钟愣了一下,他想起来了。
小白说过,她死的时候,有个孩子。
刚出生,还没满月。
她一直不知道孩子后来怎么样了。
"咱们会找到的,"王钟说。
"等队伍稳定了,我让李秀梅去查。"
"再让张警官帮忙,肯定能找到。"
小白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
"谢谢。"
王钟摇摇头:"谢什么,咱们是一家人。"
"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"
小白笑了,笑得很灿烂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显得格外温柔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他们聊到很晚。
小白讲她遇到赵无眠之前的事,讲她在玉佩里飘的那二三十年。
王钟讲他刚死的时候,讲他怎么遇到老赵,怎么当上阴差。
幺幺听着听着,靠在窗台上睡着了——虽然鬼不睡觉,但她闭着眼睛,样子很安静。
后来王钟也困了,就在椅子上打了个盹。
小白没睡,她坐在窗台上,看着王钟。
心里想,跟着他,真好。
窗外,月亮依然很亮。
值班室里,三个人——两个鬼,一个半人半鬼。
安静地待着。
像是一家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