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值班室里难得清静。
李秀梅去下面传消息了,老张带着几个男鬼出去巡逻,林晓在安抚一个新来的冤魂。
刘芳和陈秀在城西城东各忙各的,阿彩在角落里画着什么。
幺幺不知道去哪儿了,可能是到处逛逛。
值班室里只有王钟和小白。
王钟在翻看之前的案卷,小白在剥花生。
花生壳又堆了一座小山。
王钟突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。
"你以前说,你有个孩子?"
小白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"嗯。"
王钟放下案卷,看着她。
"能说说吗?"
小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手里的花生。
她飘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"我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。"
"孩子刚出生,还没满月。"
王钟愣了一下:"难产?"
"对,难产。"
小白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"那时候条件不好,家里穷,没去医院。"
"就在家里生的,接生婆也不专业。"
"生着生着,就大出血了。"
"等送到医院的时候,人已经不行了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我连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。"
"就那么走了。"
王钟听着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"那孩子后来呢?"
小白摇摇头:"不知道。"
"可能被他爸爸带走了,可能送人了,也可能……"
她没说完,但王钟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也可能死了。
"他爸爸呢?"王钟问。
"我不知道,"小白说。
"我死后就被困在那个玉佩里了。"
"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看不见。"
"等我出来的时候,已经过了二三十年了。"
"什么线索都没有了。"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我一直想找到他。"
"就想看一眼,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"
"是死是活,至少有个着落。"
——
王钟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小白旁边。
"那咱们就找。"
小白转过头,看着他。
"都三十年了,怎么找?"
王钟说:"有张警官帮忙,有咱们的队伍,肯定能找到。"
"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,就能找到。"
"就算他不在了,也能找到他的下落。"
小白的眼眶红了。
"真的吗?"
王钟点点头:"真的。"
"你的事,就是咱们的事。"
"等忙完这阵子,我让李秀梅专门去查。"
"再让张警官从他那边的渠道打听。"
"刘芳陈秀巡逻的时候也留心。"
"咱们这么多人,不信找不到。"
小白看着他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"谢谢。"
王钟摇头:"谢什么。"
"咱们是一家人。"
——
过了一会儿,王钟问:"你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?"
"比如胎记什么的?"
小白想了想,说:"他脚底有个胎记。"
"像个小蝴蝶。"
"接生婆说的,我没看见。"
王钟点点头,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。
"还有别的吗?"
"生辰八字呢?"
小白说:"我是农历七月十五生的他。"
"那天是鬼节。"
王钟愣了一下:"鬼节?"
"对,"小白说,"所以有些人说他是……不吉利。"
"可能因为这个,他爸爸才把他送人的。"
王钟沉默了。
鬼节出生的孩子,确实有些人忌讳。
"没关系,"他说,"咱们不讲究那些。"
"只要是你的孩子,就一定要找到。"
小白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"其实我不抱太大希望。"
"只是想确认他还活着。"
"哪怕他不认我,我也不怪他。"
"就想想看看他,远远看一眼就行。"
王钟说:"会的。"
"一定会找到的。"
——
那天晚上,两人聊了很久。
小白讲她生前的故事。
她原来是个农村姑娘,家里穷,念了几年书就不念了。
后来嫁到城里,丈夫是个老实人,对她挺好。
但婆婆不喜欢她,嫌她不会生,怀了几次都掉了。
好不容易怀上一个,却死在了生产上。
"我死后,就变成了孤魂。"
"飘了一会儿,就被一个术士抓住了。"
"他把我炼成了器灵,封在那个玉佩里。"
"后来玉佩辗转了好几手,最后落到了一个坏蛋手里。"
"那个坏蛋就是蛇头。"
王钟听着,心里有些酸。
小白这辈子,真的太苦了。
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,死了还要被炼成器灵。
"后来呢?"
"后来遇到了老赵,"小白说。
"老赵从蛇头手里把玉佩抢了过来。"
"但他打不开,只能封着。"
"再后来,就遇到了你。"
"你把我放出来了。"
她看着王钟,笑了笑。
"所以我得报恩。"
王钟说:"不用报恩,咱们是一起的。"
小白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——
夜深了,值班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王钟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边的小白。
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。
这个姑娘,吃了太多苦了。
他一定要帮她找到孩子。
这是他欠她的,也是他答应她的。
"等忙完这阵,"他轻声说,"咱们就找。"
小白转过身,看着他。
"好。"
她的眼睛里带着泪光,但也在笑。
窗外,月亮依然很亮。
风吹过,符纸哗啦响。
这个承诺,王钟记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