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运转了一段时间,越来越有模有样了。
李秀梅把情报整理得井井有条,分门别类归档。
老张跑腿跑得勤快,哪里有事就往哪里钻。
林晓安抚了十几个冤魂,嘴皮子都磨薄了。
刘芳和陈秀巡逻的路线也固定下来,城西城东两头跑。
阿彩在技术支持上帮了不少忙,破了好几个邪术阵。
小白统筹调度,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只有幺幺,还是老样子。
每天坐在窗台上,晃着腿,看着大家忙活。
有时候给大家递颗糖,有时候指指点点。
但她从不参与具体的任务。
王钟也没强求,觉得她年纪小——虽然鬼没有年龄的概念——就这样陪着也挺好。
——
有一天下午——说是下午,其实就是天还没黑透的时候。
李秀梅在桌边整理情报,把新来的案子一个个登记在册。
老张躺在角落里打盹,林晓去处理一个新案子还没回来。
刘芳和陈秀出去巡逻了,阿彩在画阵图。
小白坐在王钟旁边,帮他翻那本老笔记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。
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,光着脚踩在地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她走到李秀梅面前,仰着头看她。
李秀梅抬起头,有些意外。
"怎么了?"
幺幺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亮,带着一种认真。
李秀梅愣了一下,放下笔。
"你有事?"
幺幺点点头。
她伸出手,拉着李秀梅——当然拉不到,但她做了那个动作。
然后她往窗边走,示意李秀梅跟着。
李秀梅有些困惑,但还是站起身,跟着她。
幺幺走到窗边,伸手指着窗外的一个方向。
那是城东。
李秀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。
"那儿有什么?"
幺幺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她的表情有些着急,像是在努力表达什么。
但她不会说话,只能用动作比划。
李秀梅看了半天,隐约觉得她的意思是——那边有东西,但说不好是什么。
"你是说,那边有情况?"
幺幺用力点头。
李秀梅皱起眉头,回头喊了一声:
"队长!"
王钟抬起头:"怎么了?"
"幺幺好像发现了什么,"李秀梅说。
"她指着城东那边,说有情况。"
王钟放下笔记,走过来。
他蹲下来,看着幺幺。
"你发现了什么?"
幺幺指了指城东的方向,又指了指自己,然后做了一个"走"的动作。
"你想带我们去那儿?"王钟问。
幺幺点点头。
——
王钟想了想,站起身。
"走,去看看。"
他让小白跟着,又让阿彩留在值班室看着。
然后带着幺幺和李秀梅,飘出了火葬场。
幺幺在前面带路,飘得很快。
王钟和小白跟在后面,穿过一条条街道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。
他们飘过闹市区,飘过老旧小区,飘过一片废弃的工地。
最后,来到一片待拆迁的老房子前。
这地方王钟有印象,是城东的老城区,前几年说要拆迁,但一直没拆成。
房子都很破旧,墙皮脱落,窗户破损,有的屋顶都塌了。
周围杂草丛生,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。
幺幺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,指着二楼的窗户。
然后她回头看着王钟,点点头。
意思是——进去。
——
王钟飘进去,小白和李秀梅跟在后面。
楼道里很黑,到处是垃圾和蜘蛛网。
墙上的标语已经斑驳,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。
他们飘到二楼,在靠左的一个房间前停下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隐约的哭声。
很轻,很闷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王钟推开门,飘进去。
房间里很乱,家具都破烂不堪,地上满是灰尘。
角落里,蹲着一个苍老的身影。
是个老太太,穿着灰扑扑的衣服,头发花白,身体很淡。
她缩在墙角,一直在哭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看到王钟他们进来,她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。
"别……别过来……"
她的声音很抖,满是恐惧。
王钟举起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"大妈,别怕。"
"我们不是坏人。"
老太太看着他,眼神浑浊。
"你……你是谁?"
王钟飘近了一点,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
"我叫王钟,是来帮您的。"
"您叫什么名字?为什么在这儿哭?"
老太太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。
"我……我姓王。"
"这是我儿子家……我在等他回来。"
王钟看了看四周,这房子破成这样,显然很久没人住了。
"您儿子呢?"
"他……他上班去了……"老太太说。
"很快就回来……我在这儿等他……"
她的眼神有些涣散,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王钟心里一沉,这是典型的执念深重。
——
他让小白在外面等着,自己跟老太太聊了几句。
"大妈,您儿子去哪儿上班了?"
"不知道……"老太太摇头。
"他说很快回来……让我等着……"
"我等了好久……好久……"
王钟问:"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"
老太太愣住了,半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她的眼神更加浑浊,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。
王钟叹了口气,站起来。
他让小白去找林晓来,这种执念深的,得靠林晓劝。
小白点点头,飘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,林晓来了。
她看到老太太,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,轻声说:
"大妈,您在这儿干什么呢?"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她。
"我……我在等我儿子……"
林晓点点头:"您儿子去哪儿了?"
"他上班去了……很快就回来……"
林晓继续问:"他是什么时候去的?"
老太太想了想,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"
"好久了吧……好久……"
林晓跟老太太聊了很久,从她儿子聊到她生前,从她生前聊到她死后。
老太太断断续续地说着,说到最后,她开始哭。
"他是不是不要我了……"
"他是不是把我忘了……"
林晓轻轻抱住她——虽然抱不到,但做了那个动作。
"大妈,您儿子搬走了,他不知道您在这儿。"
"您在这儿等,他也看不到。"
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。
"那我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"
林晓说:"您该走了,去您该去的地方。"
"您老伴在那边等您呢,您爸妈也在那边。"
"别在这儿苦着自己了。"
老太太听着,哭声渐渐小了。
最后,她点点头。
"好……我走……"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,最后消失在空气里。
——
送走老太太后,王钟回头看着幺幺。
她站在门口,正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亮闪闪的,像是在等待表扬。
王钟走过去,蹲下来。
"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人的?"
幺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。
王钟明白了——她能"看到",或者"感觉到"。
"你是说,你能感觉到他们?"
幺幺用力点头。
王钟看着她,心里又惊又喜。
这孩子,居然有这种能力。
他却一直不知道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幺幺的头。
"你是咱们的小队长,眼睛最尖。"
幺幺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她的小脸上满是得意,像是在说——我也很有用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