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,队伍按部就班地运转着。
幺幺的“探测”能力大大提高了效率,每天都有新发现。
老张他们跑断了腿,林晓说破了嘴,李秀梅记满了三本档案。
虽然累,但大家都觉得充实。
这天傍晚,李秀梅匆匆从外面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刚记录的纸条,眉头紧锁。
“队长,有个案子。”
王钟看她表情严肃,放下手里的笔记。
“什么案子?”
“城北有个小男孩的魂,在一户人家门口转悠好几天了。”
李秀梅说。
“我看那孩子不对劲,身上的阴气很重,像是横死。”
王钟站起来:“带路。”
——
一行人来到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。
这里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楼,楼道狭窄,墙皮斑驳。
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烟味,还有隐约的霉味。
李秀梅指了指三楼的一扇门:“就在那儿。”
王钟飘过去,看到门口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个男孩,看起来也就七八岁。
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,上面还有污渍。
整个人缩成一团,抱着膝盖,身体微微发抖。
他的身体很淡,比一般的鬼还要淡,像是随时会消散。
王钟心里一紧。
这种样子的鬼,通常是执念极深,或者魂魄受损严重。
他蹲下来,放轻声音。
“小朋友?”
小男孩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脸很瘦,眼窝深陷,眼睛很大,却没什么神采。
看到王钟,他往角落里缩了缩,满眼戒备。
“别怕,”王钟说,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男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开口。
“小杰……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到什么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小杰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等妈妈。”
王钟问:“妈妈在里面吗?”
小杰摇摇头,眼神黯淡下来。
“妈妈不在……妈妈去打工了……”
“我在等她回来……”
王钟看着这孩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在这儿等多久了?”
小杰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知道……好久好久……”
——
王钟让林晓过来。
林晓最擅长跟孩子打交道,她在产科病房守了十年,见过太多早夭的孩子。
林晓走过来,蹲在小杰面前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。
“小杰,姐姐跟你聊天好不好?”
小杰看着她,没说话,但也没躲。
林晓挨着他坐下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。
从“你喜欢看什么动画片”聊到“妈妈什么时候走的”,一点点剥开这孩子的内心。
聊了大概一个小时,林晓终于问出了真相。
她走回来,脸色难看极了。
“是被打死的。”
林晓压低声音,眼里带着怒气。
“他妈妈在外面打工,把他留给继父。”
“那个继父是个酒鬼,一喝醉就打人。”
“小杰身上全是伤,旧伤叠新伤。”
“三天前,那个继父喝醉了,把他吊起来打……”
她哽咽了一下。
“打死了。”
王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然后呢?”
“那个继父把他尸体处理了,好像是埋在郊区的一片荒地里。”
“然后骗他妈妈说,孩子走丢了。”
“他妈妈现在还在外地到处找,不知道孩子已经……”
林晓说不下去了。
——
王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那个继父在哪儿?”
“在里面,”老张指了指那扇门,“我刚进去看过,正在屋里躺着呢。”
“睡得跟死猪一样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”
王钟站起来,眼神冰冷。
“进去。”
——
他们穿过门,飘进屋里。
屋里乱糟糟的,地上到处是啤酒瓶和外卖盒。
沙发上坐着个男人,大腹便便,满脸横肉。
他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,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,不时灌一口。
那副悠闲的样子,根本看不出三天前刚刚打死了一个孩子。
王钟看着他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这种人渣……”
老张在旁边骂:“我忍不了了,让我上去扇他两巴掌。”
“别急,”阿彩突然开口。
她盯着那个男人,眉头微皱。
“他身上有东西。”
王钟愣了一下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护身符,”阿彩说。
“而且不是普通的护身符,是找专人开过光的。”
“普通鬼近不了他的身,硬闯的话,会被阳气灼伤。”
王钟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阿彩想了想:“我可以破,但要费点时间。”
“这个护身符的品级不低,应该是花了不少钱买的。”
王钟看着那个男人,冷笑一声。
“舍得花钱保命,却舍不得给孩子一口饭吃。”
“行,那就破。”
“阿彩,你准备,我守着小杰。”
——
阿彩开始在屋里布阵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几根红色的绳子,在虚空中拉扯,绕成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嘴里念念有词,语速很快,听不真切。
那红色的绳子在空中微微发光,慢慢收紧,对着男人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吊坠。
王钟飘回到门口。
小杰还蹲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眼神空洞地看着那扇门。
王钟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杰。”
小杰转过头看他。
“叔叔能帮你找到妈妈,”王钟说,“也能让那个坏人受到惩罚。”
小杰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真的吗……”
“真的,”王钟认真地说,“叔叔从来不骗人。”
小杰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伸出手,拉住了王钟的衣角。
虽然鬼碰不到实体,但在火葬场这个阴阳交界的地方,他们的意识可以感知到彼此。
那小手冰凉冰凉的,透着一股子绝望。
“叔叔,我想妈妈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想告诉妈妈,我没有走丢……”
王钟心里一酸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会的,妈妈会知道的。”
“你放心,叔叔一定帮你。”
小杰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大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光亮。
他轻轻笑了,笑得很轻,很小心。
像是怕一用力,这点希望就会破灭。
王钟看着他,心里暗暗发誓。
这个案子,一定要办好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屋里的阿彩还在忙碌,红色的绳子越收越紧。
那个男人还在看电视,完全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护身符,马上就要失效了。
王钟看着那扇窗,心里说:
等着,好戏才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