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值班室,王钟一直没说话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颗糖发呆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大家好像都感觉到了什么,各自忙着手头的事,没人来打扰他。
小白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难受?”她问。
王钟点点头。
“那个孩子,才七岁。”
“他什么都不懂,就被活活打死了。”
“死的时候,还在等妈妈。”
小白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这种事,很多。”
王钟抬起头看她。
“那些活着的时候被虐待的孩子,有多少?”
小白叹了口气:“很多。”
“地府每天都要收很多小鬼,都是横死的。”
“有的被扔在垃圾桶里,有的被遗弃在医院,有的被打死,有的被饿死……”
“你管不了所有。”
王钟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我知道管不了所有。”
“但就是难受。”
“你说,人怎么能坏成这样?”
“对自己的孩子下手,那可是孩子啊。”
小白看着他,轻声说:
“难受就对了。”
“不难受才可怕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这种事都没感觉,那你跟那些恶鬼也没什么区别了。”
王钟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觉得无力。”
“帮得了一个,帮不了一百个。”
小白拍拍他的手——虽然拍不到,但那个动作很温柔。
“帮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小杰走了,他解脱了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——
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王钟面前。
她拉了拉王钟的衣角,仰着头看他。
王钟看着她粉色的雨衣,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幺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,递给王钟。
这是她自己的糖。
王钟接过,剥开,放进嘴里。
水果糖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甜的。
他看着幺幺,心里好受了一些。
“谢谢你,幺幺。”
幺幺笑了,爬到他腿上坐着。
王钟抱着她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幺幺,你那时候也这么小吧?”
幺幺点点头。
“你也受过苦吧?”
幺幺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现在,又指了指王钟。
意思是:现在挺好的,有你了。
王钟心里一酸,把她抱得更紧了。
“以后,不会再让你受苦。”
“咱们是一家人,我会护着你。”
幺幺在他怀里蹭了蹭,轻轻笑了。
小白在旁边看着,眼眶也有点红。
她转过头,假装看窗外。
——
那天晚上,王钟没睡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小杰的案子虽然结束了,但那种无力感还压在他心头。
这个世界,有太多的不公,太多的黑暗。
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阴差——不,连阴差都不是了,只是一个带着一群鬼干活的“逃兵”。
他能改变什么?
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但他至少能帮一个。
帮一个,就是一条命。
帮一个,就是一个家庭的希望。
就像小白说的,难受就对了。
这种难受,会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。
如果哪天他麻木了,那才是真的完了。
——
月亮慢慢移动,天快亮了。
小白一直陪着他,坐在旁边剥花生。
幺幺睡在王钟怀里,呼吸很轻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王钟站起身。
“该休息了。”
他抱着幺幺,把她放在窗台上,让她继续睡。
然后走到自己的冷柜前。
“以后,这样的案子还会有。”
他看着小白。
“可能还会有更惨的,更让人难受的。”
小白点点头:“那就一个一个来。”
“咱们这么多人,还怕搞不定?”
王钟笑了:“也是。”
“咱们这么多人,没什么搞不定的。”
他躺进冷柜里,看着天花板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小白笑了:“谢什么,快睡吧。”
冷柜门缓缓关上。
在最后一丝缝隙里,王钟看到小白和幺幺的身影。
月光照在她们身上,很温柔。
他闭上眼睛,心里很踏实。
不管外面有多少黑暗,至少这里有光。
有这群伙伴,这条路,他不孤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