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王钟带着林晓来到养老院。
养老院已经被警方查封了，大门上贴着封条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以前的那些老人，有的被家属接走了，有的被转移到其他养老院。
只剩下几只野猫在墙头上蹲着，看见他们飘过来，吓得一溜烟跑了。
"真冷清，"林晓说。
"以前这儿住着几十个老人，热闹得很。"
"现在一看，跟鬼屋似的。"
王钟白了她一眼："咱们本来就是鬼，怕什么鬼屋。"
林晓扑哧一笑："也是。"
他们飘过围墙，进了主楼。
楼道里很黑，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杂物——拖鞋、拐杖、药瓶。
看来撤离得很匆忙。
"那些冤魂在哪儿？"王钟问。
林晓闭上眼睛，感应了一下。
"三楼，"她说。
"三个，都在三楼。"
——
他们飘到三楼，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找。
第一个房间是302，门虚掩着。
王钟推开门，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老人。
是个老头，穿着病号服，头发稀疏，身形佝偻。
他蹲在墙角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"怎么还不来……怎么还不来……"
王钟走过去，轻声叫道："大爷。"
老头抬起头，眼神迷茫。
"你……你是谁？"
"我叫王钟，是来帮您的。"
老头愣了一下，然后摇摇头。
"不用帮，我等儿子呢。"
"他说今天来看我，怎么还不来……"
王钟心里一酸。
这老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"大爷，您叫什么名字？"
"我姓孙，叫我老孙就行。"
"老孙大爷，您儿子可能……来不了了。"
老孙的眼睛突然亮了："为什么来不了？他出事了？"
王钟叹了口气："不是他出事了，是您出事了。"
"您还记得三个月前吗？"
老孙愣住了，眼神变得浑浊。
"三个月前……三个月前……"
"我在床上躺着……很疼……"
"打针……那个护工给我打针……"
"然后……然后……"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身体开始发抖。
"然后我就……就……"
"您已经走了，"王钟轻声说。
"您三个月前就走了。"
老孙呆住了，半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的眼眶红了。
"我……我死了？"
"那我儿子呢？我儿子知道吗？"
王钟点头："知道了。"
"那个害您的护工已经被抓了，院长也被抓了。"
"您儿子……他知道真相了。"
老孙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"那我……我还在等什么？"
林晓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。
"大爷，您有什么心愿吗？"
"想见谁，想做什么，都可以告诉我们。"
老孙想了想，说："我想……想看看我儿子。"
"远远看一眼就行。"
"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。"
——
王钟让李秀梅查了老孙儿子的地址。
半个小时后，王钟带着老孙飘到城西的一个小区。
老孙的儿子住在一栋六层楼房的三楼。
他们透过窗户往里看，屋里灯火通明。
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正在陪孩子看电视。
旁边还有一个女人，应该是他的妻子。
一家人其乐融融，看起来很幸福。
老孙看着这一幕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"他……他过得挺好。"
"有媳妇，有孩子，挺好……"
"我就放心了。"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，慢慢变得透明。
"谢谢你们……让我看这一眼……"
他回过头，看着王钟和林晓，脸上带着笑。
"我该走了……"
"下辈子，还想当他爹……"
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。
——
送走老孙后，王钟和林晓回到养老院。
还有两个老人要送。
第二个老人是个老太太，住在305房间。
她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，眼神空洞。
那是她女儿的照片。
林晓走过去，跟她聊了很久。
老太太一开始不信自己死了，后来才慢慢接受。
"我想看看我女儿，"她说。
"她身体不好，我怕她受不了这个消息。"
王钟带她去看了女儿。
女儿正在家里哭，桌上放着老太太的遗照。
老太太看到这一幕，心疼得不行。
"傻丫头，哭什么……"
"妈没受苦，妈走得挺安详的……"
她想伸手摸摸女儿的脸，但手穿过了女儿的身体。
"别哭了，妈走了……"
"你要好好的，妈在天上看着你呢……"
她的身影开始消散，最后化作点点光点，消失在空气里。
——
第三个老人是个老头，住在308房间。
他跟其他两个不一样，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他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，表情平静。
王钟走进去的时候，他转过头，笑了笑。
"你们是来送我的吧？"
王钟愣了一下："您知道？"
"知道，"老头说。
"我死了，死了三个月了。"
"那个护工给我打的针，我记得。"
王钟在他旁边坐下："那您为什么不走？"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"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"
"我没有家人，老伴早死了，没儿没女。"
"一个人来，一个人走，挺孤单的。"
林晓走过来，轻声说："大爷，您不孤单。"
"我们陪您。"
老头笑了，笑得很温和。
"谢谢你们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"我这辈子，没什么遗憾。"
"当过兵，下过乡，吃过苦，享过福。"
"老了进养老院，本来以为就这么过完一辈子。"
"没想到，被个护工害死了。"
他摇摇头，苦笑一声。
"不过也好，至少我知道了人心险恶。"
"下辈子，长点记性。"
他转过身，看着王钟和林晓。
"我该走了。"
"谢谢你们来送我，让我不那么孤单。"
他对着两人鞠了一躬，然后直起身子。
"走了……"
他的身影慢慢消散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——
送走三个老人后，王钟和林晓站在空荡荡的养老院里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。
"又送走三个，"林晓说。
王钟点点头："三个，也是三条命。"
"三条命，三个家庭。"
"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，但至少能走得安心。"
林晓叹了口气："有些人活着，心却死了。"
"有些人死了，心还活着。"
"那三个老人，心都还活着。"
王钟拍拍她的肩膀："走吧，回去。"
"这儿的事，算结束了。"
他们飘出养老院，往火葬场方向飞去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心里也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