幺幺站在王钟面前,小小的身躯挡住了巨大的黑影。
她的眼睛越来越红,不是愤怒的红,而是一种柔和的光芒。
那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透出来,像是两盏小小的灯笼。
她伸出手,声音轻轻的:
"停下。"
只有两个字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。
镇墓兽愣住了。
那团黑影飘在空中,停止了攻击。
它盯着幺幺,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,似乎闪过一丝迷茫。
幺幺又说:
"认识?"
又是两个字。
黑影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,它开始慢慢变化。
原本飘忽不定的黑影,开始凝聚。
像是一团烟雾被风吹散,又重新聚拢。
渐渐地,一个人形浮现出来。
是个老头。
穿着灰色道袍,白发苍苍,脸上满是皱纹。
他的胡须很长,垂到胸前。
虽然看起来苍老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王钟认出了这张脸。
壁画上画过。
周半仙。
三百年前的炼器大师,这座古墓的主人。
——
周半仙看着幺幺,眼神里有一丝迷茫,也有一丝熟悉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:
"你……你是谁?"
幺幺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老虎。
红色的布老虎,眼睛用黑线缝的,尾巴翘得老高。
王钟愣了一下。
那是幺幺的宝贝,她一直带在身边。
周半仙看到布老虎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的眼睛瞪大,嘴唇颤抖。
"布老虎……"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在梦呓。
"我的……这是我做的……"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,但又缩了回去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王钟站在旁边,完全懵了。
周半仙认识布老虎?
这怎么可能?
阿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一丝惊讶:
"布老虎是法器……可能是周半仙炼制的。"
"但它的灵性已经散了,现在只是普通的玩具。"
王钟这才明白。
幺幺的布老虎,原来还有这层渊源。
三百年前,周半仙亲手做的布老虎。
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辗转,最后到了幺幺手里。
——
周半仙盯着布老虎看了很久。
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,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。
"那年……"他喃喃自语。
"我做了这个布老虎……送给……送给……"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了叹息。
他摇摇头,似乎想甩掉那些纷乱的回忆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幺幺。
"你……是我的后人?"
幺幺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她也不确定。
但周半仙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的眼神变得慈祥起来,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"三百年了……"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。
"终于有人来看我了。"
他转向王钟,看着他的眼睛。
"你们想要铜铃?"
王钟点点头:"是。"
"但不是为了害人。"
"是为了不让坏人得到它。"
周半仙看着他,目光像是在审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
"我信你。"
"你身上有正气。"
"不像那些人,满身邪念。"
他挥了挥手。
石像手里的盒子自动打开了。
一枚铜铃从里面飘出来,缓缓落在王钟手里。
铜铃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。
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隐隐发着光。
入手沉甸甸的,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
王钟知道,这就是传说中的摄魂铃。
七件法器的核心。
——
他对着周半仙鞠了一躬:
"谢谢。"
周半仙摇摇头:"不用谢。"
"那东西留在墓里,只是祸害。"
"被你拿走,反而干净。"
他看着王钟,眼神认真。
"记住,别让它害人。"
"它的力量很大,用不好,会反噬。"
王钟点头:"我记住了。"
周半仙又转向幺幺。
他看着这个穿着粉色雨衣的小女孩,眼里闪着光。
"小丫头,"他说。
"好好活着。"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。
"你还小,还有很多事没经历。"
"别像我一样,困在仇恨里。"
幺幺点点头:"我知道了。"
周半仙笑了,笑容很淡。
"去吧,"他说。
"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。"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像是一幅褪色的画,慢慢消失在空气中。
最后,只剩下一缕青烟,飘散在石室里。
镇墓兽,消失了。
三百年后,周半仙的魂,终于解脱了。
——
王钟握着铜铃,环顾四周。
石室恢复了平静,只有那些尸体还躺在地上。
蛇头的人,全军覆没。
"走,"他说。
"离开这里。"
大家点点头,转身往外飘。
老张揉着胸口,嘀嘀咕咕:
"这老鬼还算讲道理,没白费老张我挨了好几下。"
阿彩说:"他是被幺幺的布老虎触动了。"
"不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。"
小白牵着幺幺的手,问:
"幺幺,你没事吧?"
幺幺摇摇头:"没事。"
但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,像是在想什么。
王钟看了她一眼,心里有很多疑问。
但她没有开口问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他们穿过石门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副墓室、通道、七星迷魂阵……
一路畅通无阻。
周半仙既然放了他们,就不会再设障碍。
——
终于,他们飘出洞口。
外面天快亮了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
山里的空气很清新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。
老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—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。
"妈的,终于出来了。"
"这古墓真他娘的邪门。"
阿彩说:"铜铃到手了,不虚此行。"
王钟看着手里的铜铃,心里沉甸甸的。
七件法器,终于齐了。
但他没有高兴,反而有些忧虑。
这些东西,到底该怎么处理?
销毁?还是留着?
如果留着,会不会引来更多麻烦?
"走吧,"他说。
"先回去再说。"
队伍往火葬场的方向飘去。
幺幺飘在王钟身边,抱着她的布老虎。
她一句话都不说,只是低着头。
王钟看了她几眼,欲言又止。
周半仙临走前的那句话——"小丫头,好好活着"。
分明是认识幺幺的。
但怎么可能?
周半仙是三百年前的人,幺幺才死几年?
这个疑问,像是一根刺,扎在王钟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