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值班室,夜已经很深了。
老张他们还没回来,大概还在处理那些蛇头的余党。
值班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。
幺幺飘到窗台上坐下,抱着那个布老虎。
红色的布老虎,尾巴翘得老高,眼睛用黑线缝的。
那是她小时候唯一的玩具,也是现在唯一的念想。
王钟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,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窗外,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把值班室染成一片银白。
符纸在风中轻轻飘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过了很久,幺幺开口了。
"哥哥,"她轻声说。
"我以为我会很难过。"
"但其实没有。"
王钟看着她:"为什么?"
幺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老虎,又抬起头看他。
"因为找到了。"
她指指自己的心酸。
这个小女孩,死了几十年,尸骨被人挖出来当工具。
换作是谁,都会崩溃。
但幺幺没有。
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。
——
过了很久,幺幺开口了。
"哥哥,"她轻声叫道。
"嗯?"
"我以为我会很难过。"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"但其实没有。"
王钟看着她:"为什么?"
幺幺低头看着怀里的布老虎,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头。
"因为找到了。"
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"这里不空了。"
王钟顺着她的动作看去。
那个位置,是心脏。
"以前,"幺幺继续说。
"我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妈妈在哪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。"
"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少了什么。"
"现在,我都知道了。"
她抬起头,看着王钟,眼睛亮晶晶的。
"妈妈虽然不在了,但她爱过我。"
"尸骨虽然被人动了,但现在又回家了。"
"还有哥哥,还有小白姐姐,还有大家。"
"我不难过了。"
王钟听着,心里一酸。
这个孩子,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。
"那就好,"他说。
"不难过就好。"
——
幺幺从窗台上跳下来,走到王钟面前。
她拉着他的手,小小的手指紧紧握住他。
"哥哥,谢谢你。"
王钟摇摇头:"谢什么?"
"是你自己找到的。"
"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你的。"
幺幺摇头:"没有你,我找不到。"
"没有你,我还在那个隧道里,不知道自己是谁。"
"没有你,我永远不会知道妈妈爱我。"
她的声音很认真,一字一句。
"哥哥,是你救了我。"
王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。
但在这个孩子眼里,却成了救命之恩。
他伸手把幺幺抱起来,放在窗台上。
她晃着腿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"哥哥,"她又说。
"以后,你就不用再找了。"
王钟点点头:"嗯。"
"都找到了。"
幺幺笑了:"以后,就陪着哥哥。"
"一直一直陪着。"
王钟也笑了:"好,一直陪着。"
——
她突然转过头,看着王钟。
"哥哥,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"
王钟愣了一下:"会。"
"我答应过你,不会丢下你。"
幺幺盯着他的眼睛:"真的?"
"真的。"
"那拉钩。"
她伸出小指头,小小的,粉粉的。
王钟也伸出小指头,跟她勾在一起。
虽然鬼魂勾不到实物,但那个动作,很认真。
"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,"幺幺念着。
"变了就是小狗狗。"
王钟笑了:"好,不变。"
幺幺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成月牙。
"哥哥真好。"
王钟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暖暖的。
这个小女孩,从今以后,就是他的家人了。
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会保护她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他们聊了很久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。
幺幺讲她小时候的事。
讲她妈妈怎么给她唱歌,怎么给她编花环。
讲她怎么在老槐树下等妈妈,怎么等到天黑。
讲她死后的迷茫,在隧道里游荡的日子。
"隧道里很黑,"她说。
"什么都没有。"
"我走啊走,不知道要去哪。"
"后来遇到一些坏人,他们骗我,说要帮我找妈妈。"
"结果他们把我关起来,想用我害人。"
"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。"
王钟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幺幺的经历,比他想象的还要坎坷。
"后来呢?"他问。
"后来,"幺幺说。
"我遇到了哥哥。"
她抬起头,看着王钟。
"哥哥救了我。"
王钟伸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"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,"他说。
"有我在,谁也不能伤害你。"
幺幺用力点头:"嗯!"
"我相信哥哥!"
——
月亮慢慢移动,天快亮了。
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晨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王钟看了看外面:"该睡了。"
幺幺点点头。
她在窗台上坐好,抱着布老虎,闭上眼睛。
"哥哥晚安,"她说。
"晚安。"
王钟躺回冷柜,看着天花板。
冷柜门缓缓关上,把月光隔绝在外面。
黑暗中,他闭上眼睛。
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幺幺。
那个穿着粉色雨衣的小女孩。
从今天起,她有了归宿。
她的尸骨安葬在老槐树下,和妈妈在一起。
她的心里不再空虚,因为她找到了自己。
而他,会一直陪着她。
直到永远。
冷柜门关上,黑暗里一片安静。
但王钟知道,她不孤单。
他也不孤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