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值班室,大家都累得够呛。
阿彩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,显然是用脑过度。
老张一屁股瘫在地上,咧着嘴笑:
"他娘的,真刺激。"
"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,几十号鬼跟着咱们跑。"
林晓也笑着附和:"是啊,没想到能救出来。"
"这下蛇头该感激咱们了。"
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脸上都带着兴奋。
只有王钟坐在椅子上,看着角落里的老三,没说话。
老三缩在角落里,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。
他在夹缝里困了太久,身上的阴气几乎耗尽了。
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,像一团快要消散的烟雾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小白走过来,递给王钟一杯水——虽然鬼不需要喝水,但这是习惯。
"累了吧?"她问。
王钟摇摇头:"不累。"
"我在想老三的事。"
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轻声说:
"他挺可怜的。"
"在夹缝里困了那么久,出来后又没地方去。"
王钟叹了口气:"是啊。"
"救是救出来了,但以后怎么办?"
他站起来,走到老三面前。
老三感觉到有人过来,赶紧站起来,低着头。
"谢谢你,"他说。
"谢谢你救我。"
王钟看着他:"不用谢我。"
"是你师兄求我的。"
"他在监狱里跪下来磕头,求我救你。"
老三听到"师兄"两个字,身子一震。
他的眼眶立刻红了。
"师兄……他还在吗?"
王钟点头:"在。"
"他判了刑,在监狱里服刑。"
老三低下头,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"我欠他的,"他哽咽着说。
"我这辈子都欠他的。"
王钟看着他,心里有些酸涩。
这两人,一个在监狱里,一个在夹缝里。
都是为了所谓的"大业",最后落得这般田地。
"你想见他吗?"王钟问。
老三猛地抬起头:"能见?"
"能,"王钟说。
"我能带你去。"
"虽然不能接触,但至少能说上话。"
老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"我想见,"他说。
"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。"
王钟点点头:"走。"
他转头对小白说:"我出去一趟。"
小白问:"现在去?"
"现在去,"王钟说。
"趁热打铁,别让他们等太久。"
小白点头:"小心点。"
"知道了。"
——
王钟带着老三,飘出火葬场。
夜很深了,城区一片寂静。
他们穿过街道,穿过郊区,来到监狱外面。
监狱的围墙很高,上面架着铁丝网。
门口有警卫站岗,灯火通明。
但这些东西拦不住鬼魂。
王钟带着老三直接穿过墙壁,进入监狱内部。
蛇头被关在单独牢房里,在监狱的最深处。
王钟上次来过,轻车熟路。
他们飘到牢房门口,往里面看。
蛇头坐在床边,正在发呆。
他的头发白了不少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
看起来老了十几岁。
"蛇头,"王钟开口。
蛇头听到声音,猛地抬起头。
看到王钟,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王钟身后的老三身上。
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"老……老三?"
他的声音发抖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老三隔着铁栏看着他,眼泪已经止不住了。
"师兄。"
蛇头从床上跳起来,冲到铁栏前。
他伸手想要抓老三,但手穿过了老三的身体。
老三也伸手想要抓蛇头,但同样抓了个空。
两个人隔着铁栏,一个在里,一个在外。
谁也碰不到谁。
但他们的眼神,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。
——
过了很久,蛇头开口了。
"你……你出来了?"
老三点头:"王队长救的我。"
蛇头转头看了王钟一眼,眼里满是感激。
"谢谢你,"他说。
"谢谢你信守承诺。"
王钟摇摇头:"不用谢。"
"你们聊,我在外面等着。"
他转身离开,给他们留点空间。
牢房里,蛇头和老三面对面站着。
蛇头哭了,哭得像个孩子。
"对不起,"他一边哭一边说。
"是我连累了你。"
"要不是我,你不会被关进夹缝里。"
"要不是我,你不会受那么多苦。"
"都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。"
老三摇摇头,也在哭。
"不是师兄的错,"他说。
"是我自己选的。"
"当初师父死了,我一心想报仇。"
"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。"
他顿了顿,说:
"师父的事,咱们都错了。"
"他老人家临死前,是希望我们改邪归正。"
"可我们偏偏走上了歪路。"
蛇头听着,哭得更凶了。
"我知道错了,"他说。
"在监狱里这些日子,我想了很多。"
"我害了那么多人,做了那么多坏事。"
"这辈子还不清了。"
"但至少,我想在剩下的日子里,做点好事。"
老三点头:"我也是。"
——
两个人隔着铁栏,说了很久的话。
从师父说到小时候,从小时候说到后来。
说他们的梦想,说他们的错误,说他们的后悔。
最后,蛇头问:
"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"
老三愣了一下:"我不知道。"
"我没地方去。"
蛇头想了想,说:
"跟着王队长吧。"
"他是个好人,会照顾你。"
"你在他手下,好好干,赎罪。"
老三点头:"好。"
"我会的。"
蛇头又说:"我会好好改造。"
"虽然我出不去了,但至少能减刑。"
"等我出来……不,我出不来了。"
他苦笑了一下,摇摇头。
"你来看我就行。"
"别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在牢里。"
老三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"师兄……"
蛇头伸手,虽然抓不住老三,但还是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。
老三也伸出手,跟他的手交叠在一起。
虽然没有接触,但那份温暖,是真的。
"等我,"老三说。
"我会常来看你。"
蛇头笑了,笑得很欣慰。
"好。"
"我等你。"
——
王钟在外面等了很久,才飘回来。
"该走了,"他说。
"天快亮了。"
老三点点头,最后看了蛇头一眼。
"师兄,保重。"
蛇头点头:"保重。"
老三转身,跟着王钟飘出监狱。
身后的蛇头站在铁栏前,目送他们离去。
他的眼里有泪,但也有释然。
至少,他知道老三没事了。
——
飘出监狱,夜风很凉。
王钟和老三并肩飘着,谁也没说话。
快到火葬场的时候,老三突然开口。
"王队长。"
王钟转头看他:"嗯?"
老三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"我想跟着你,"他说。
王钟愣住了:"跟着我?"
"对,"老三点头。
"我没地方去。"
"而且,我想赎罪。"
"我在夹缝里困了那么久,想明白了很多事。"
"我以前害过人,做过坏事。"
"现在我想用剩下的时间,帮人。"
他看着王钟,眼神很诚恳。
"求你,给我一个机会。"
王钟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月光下,老三的身影显得很单薄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人物,现在只剩下一个想赎罪的灵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