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拘留所的铁窗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道冷硬的影子。
几个年轻人正挤在一间拘留室里,一个个垂头丧气,没了之前那种想当“劫狱英雄”的豪气。那个领头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,手里摆弄着一张折角的纸牌,嘴里嘟囔着:
“真特么倒霉……本来以为是英雄救美……不对,是兄弟救大哥,结果连个门都没进去就被摁住了。”
“早知道不来了,这回好了,还得通知家属……我妈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。”
另一个瘦高个唉声叹气。
就在这时,一阵阴风突然在密闭的室内打了个转,原本亮着的灯泡滋滋闪了两下,暗了下来。
“谁?!”
领头的年轻人警觉地抬起头,看见面前的虚空里,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个看起来有些流氓气的男鬼,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夹克,双手插兜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
几个胆小的吓得往后缩,差点钻到床底下去。
“喊什么喊,没见过鬼啊?”
老三飘了两步,找个看起来舒服点的位置(虽然是空气),盘腿坐在了半空中。
“我是蛇头的师弟。”
他开门见山。
那个领头的年轻人愣了一下,大着胆子问:
“你……你是蛇头的师弟?骗人!蛇头的师弟不是听说……听说也被抓了吗?而且……而且你也死了啊!”
老三翻了个白眼:
“死了就不能当师弟了?我是鬼,他是人,我现在还是他师兄呢。”
他叹了口气,指了指自己:
“我是被救了,不过没肉体了,现在跟着王钟混。”
“王钟?”
年轻人面面相觑,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别管是谁了。”
老三摆摆手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:
“我知道你们想救我师兄。但我劝你们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“凭什么?”
领头的年轻人有些不服气:
“蛇头哥是我们大哥,他现在落难了,我们不去救谁去救?你不也是他师弟吗?怎么这么怂?”
“怂?”
老三冷笑一声:
“你们以为救他是帮他?你们那是在害他!你们知道蛇头现在在监狱里是什么表现吗?”
几个年轻人愣住了,摇摇头。
老三飘近了一些,盯着他们:
“他在里面写悔过书,每天做义工,帮狱警劝架,甚至还教里面的犯人认字。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打打杀杀的蛇头了。他现在过得挺踏实的,甚至比在外面还踏实。”
“不可能!”
瘦高个叫道:
“蛇头哥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
老三打断他: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特别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。他现在只想好好改造,早点出来重新做人。你们倒好,跑去劫狱。这是让他背上加刑期,让他之前的努力都白费!”
他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几个年轻人的心上。
拘留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过了很久,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把手里的纸牌扔在地上,有些颓废地问: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”
“能做。”
老三说:
“好好改造,把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。以后别再干违法的事,别再给蛇头丢人。等你们出去了,找个正经工作,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一些:
“我也会去看他,告诉他你们来过,也有这份心。但他不会跟你们走的。你们救不了他,也不该救他。”
几个年轻人沉默了。他们虽然有些冲动,有些傻,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。老三的话,虽然难听,但却是实话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领头的年轻人低声说:
“我们会听警察的话,好好接受教育。”
老三点点头,站起身:
“行了,想通了就好。以后别那么冲动,这世上没那么多警匪片给你们演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
领头的年轻人喊住了他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被救了?”
老三回头,笑了笑:
“是。”
“谁救的你?”
“王钟。”
老三说出了这个名字,然后身形慢慢变淡,消失在空气中。
拘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那个领头的年轻人靠在墙上,嘴里默默念叨着:
“王钟……”
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。
……
飘出拘留所,老三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。
以前他干坏事,心里总是虚的;现在干件好事,虽然没实质奖励,但这心里头敞亮。
他一路飘回火葬场值班室。
一推门,王钟正坐在桌前看那本笔记,小白在旁边擦桌子。
“搞定了。”
老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(虽然是飘着的),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。
王钟抬起头:
“这么快?他们听你的?”
“听进去了。”
老三耸耸肩:
“毕竟我是当事人,现身说法嘛。而且那几个小子也不坏,就是脑子有点轴。我跟他们说了蛇头现在的样子,他们就蔫了。”
王钟点点头,露出一丝欣慰的笑:
“辛苦了。”
“嗨,辛苦啥。”
老三摆摆手,有些不好意思。
小白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“水”(阴气凝聚的):
“你做得不错。比以前强多了。”
老三接过水,嘿嘿一笑。
正在旁边擦斧头的老张也走过来,伸手拍了拍老三的肩膀——虽然手掌穿了过去,但那份心意,老三感觉到了。
“行啊小子,现在有点人样了……哦不对,鬼样了。”
老张调侃道。
老三眼眶有点红,但他赶紧别过头去:
“谢……谢谢大家。”
以前跟着蛇头,那是利益捆绑,谁厉害听谁的。
现在跟着王钟,这种感觉……像是家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