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月亮很圆。
值班室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。
王钟靠在椅子上，怀里抱着幺幺。
他已经这样坐了好几天了，眼睛下面带着深深的青黑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。
突然，怀里的人动了一下。
"哥哥……"
王钟立刻低下头："幺幺？你醒了？"
幺幺缓缓睁开眼睛，这一次，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，不像前几天那样浑浊。
她看着王钟，嘴角微微翘起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。
"哥哥，我想跟你说说话。"
王钟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"好，哥哥听着。"
幺幺靠在他怀里，目光穿过窗户，看向天上的月亮。
"哥哥，你知道吗？我以前很怕黑。"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"在地铁隧道里，每天都好黑。没有光，只有风声，还有那些奇怪的声音……"
"我每天都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数数。数到几万几万，可是天永远都不亮。"
王钟静静地听着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"后来，我就遇到了哥哥。"
幺幺转过头，看着王钟的眼睛。
"哥哥身上有光，虽然不亮，但很暖。我知道哥哥是好人，所以我就跟着哥哥了。"
"跟着哥哥以后，我就不怕黑了。因为我知道，不管多黑的地方，哥哥都会来找我。"
王钟鼻子一酸，差点又要掉泪。
"哥哥，我喜欢看月亮，"幺幺又把目光转向窗外。
"妈妈以前跟我说过，月亮上住着神仙，会保佑好人。"
"我觉得我是好人，所以神仙会保佑我，对不对？"
王钟用力点头："对，你是好人，神仙一定会保佑你。"
幺幺笑了笑，继续说：
"我还喜欢看外面的城市。那些灯火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。"
"我以前从来没看过，现在天天看，怎么都看不够。"
"哥哥，以后你要带我去看更多的灯，好不好？"
王钟把头埋在她的发间，声音闷闷的：
"好，等你好了，哥哥带你去遍全城的灯。"
幺幺轻轻"嗯"了一声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开口道：
"哥哥，我最怕的……是你不要我。"
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"妈妈以前也不要我了。她说去给我买糖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"
"我以为她去买糖了，等了好久好久，等到我都死了，她还没回来。"
"后来我知道，她是被坏人带走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"
"我怕哥哥也像妈妈一样，说去买糖，就再也不回来了。"
王钟猛地抱紧她，声音哽咽：
"不会的……我发誓，我永远不会不要你。"
"不管你去哪里，我都会带着你。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丢下你。"
幺幺抬起头，伸手摸了摸王钟的脸。
"哥哥，你怎么哭了？"
王钟吸了吸鼻子："没哭，沙子迷了眼。"
幺幺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很甜。
"哥哥，我知道自己可能会消失。"
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"但我不怕。因为我已经找到家了。"
"哥哥就是我的家。"
"能在消失前找到家，幺幺已经很幸运了。"
王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，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的雨衣上。
"你不许说这种话……你不会消失的……"
"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……"
幺幺伸出手，擦掉他脸上的泪水。
"哥哥不哭。幺幺不疼。"
她又闭上眼睛，往王钟怀里缩了缩。
"哥哥，我困了，再睡一会儿。"
"好，睡吧，哥哥陪着你。"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嘴角还带着笑容，像是做了一个美梦。
王钟就那么抱着她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。
他看着窗外，看着月亮慢慢西沉，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无论如何，都要让她好起来。
哪怕要他去和阎王抢人，哪怕要他付出任何代价。
他都不能失去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