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里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四个被制服的怨魂瘫软在地上，像是一摊摊烂泥，偶尔抽搐一下。
阿彩在四周贴好了符纸，又拿出一张黄色的符，轻轻贴在幺幺的额头上。
那符纸刚一贴上，就发出微弱的暖光，像是在安抚她不安的魂体。
王钟把幺幺摇醒："幺幺，醒醒。"
幺幺费力地睁开眼，眼神有些涣散。
当她看到地上那几个扭曲的黑影时，本能地往王钟怀里缩了缩。
"哥哥……怕……"
她的声音很虚弱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王钟抱紧她，柔声说："别怕，它们已经动不了了。"
"它们是来帮你的。"
"帮你……吃饭。"
阿彩在一旁解释道："幺幺，你现在身体里没力气了，需要补充怨气。"
"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，你把它们身上的气吸进来，就会有力气了。"
幺幺眨了眨眼，似乎在努力理解阿彩的话。
"吸……气？"
"对，"阿彩点头，"你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在喝甜甜的水，用力吸。"
王钟握着她的手，掌心传来冰凉的温度。
"幺幺，试试看。哥哥陪着你。"
幺幺看了王钟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信任。
她点点头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像是要去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然后，她闭上眼，对着那几个怨魂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——
起初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几秒钟后，地上的一个怨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它身上那团浓重的黑雾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缓缓飘了起来。
黑雾在空中扭动，像是一条黑色的蛇，慢慢游向幺幺。
幺幺的小鼻子微微耸动，那团黑雾被她吸进鼻孔里。
"咳咳……"
她呛了一下，眉头皱紧。
"继续，别停，"阿彩低声说，语气凝重。
幺幺咬着牙，继续吸气。
越来越多的黑雾从那几个怨魂身上飘出来，源源不断地涌入幺幺体内。
随着吸收的进行，幺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，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她身上那件已经褪色成灰白的雨衣，也开始恢复色泽。
粉色，一点点加深，从灰白变成浅粉，又变成粉色。
但与此同时，幺幺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。
她的眉头紧紧锁着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"汗珠"——那是魂体不稳定的表现。
她的身体在王钟怀里微微颤抖，小手死死抓着王钟的衣服，力道极大。
"怎么了？"王钟紧张地问阿彩，"她是不是受不了？"
阿彩盯着幺幺的脸，摇摇头："怨气太浓太杂，她在努力消化。"
"就像吃撑了，胃在难受。"
"但必须坚持住，不然前功尽弃。"
王钟低下头，凑到幺幺耳边：
"幺幺，坚持住。"
"你是最勇敢的，对不对？"
"哥哥在呢，哥哥一直陪着你。"
幺幺没有睁眼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她的嘴唇紧紧抿着，脸色忽红忽白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搏斗。
——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地上的四个怨魂越来越淡，身影越来越模糊。
它们的挣扎也越来越弱，最后彻底不动了。
"最后一个了，"阿彩说，"再坚持一下。"
最后那一团黑雾最浓郁，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，钻进了幺幺的鼻子。
幺幺的身子猛地一僵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"幺幺！"
王钟吓得魂飞魄散，刚要去探她的鼻息，幺幺突然身子一软，倒在他怀里。
"呼……"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那口气竟然是黑色的。
然后，她一动不动了。
"幺幺！幺幺！"
王钟慌了，伸手去拍她的脸。
怎么叫都没反应，她的眼睛紧闭着，脸色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惨白，但依然毫无生气。
阿彩赶紧凑过来，手指搭在幺幺的手腕上。
过了好几秒，她才松了口气：
"没事，是睡着了。"
"消耗太大，她需要休息。"
王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，只觉得浑身发软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，她身上的雨衣已经恢复了鲜艳的粉色，甚至比以前还要深一些，红得有些发紫。
这是怨气充足的表现。
"这孩子……"王钟心里五味杂陈，"为了让我放心，这么拼命。"
阿彩把地上的符纸收起来，看着那四个已经消散的怨魂，双手合十拜了拜：
"尘归尘，土归土。下辈子，别再害人了。"
——
过了一会儿，幺幺的眼睫毛颤了颤，慢慢睁开了眼。
"哥哥？"
她的声音清亮了许多，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样子。
"我在，"王钟连忙应道，"你感觉怎么样？"
幺幺从王钟怀里坐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雨衣。
"我不累了，"她惊喜地说，"有力气了！"
她从王钟腿上跳下来，原地转了两圈，粉色雨衣的裙摆飞扬起来。
"真的好了！"
小白在一旁看着，眼眶有些红。
她走过来，摸了摸幺幺的头："恢复了就好。"
"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拼命了。"
幺幺乖巧地点头："知道了，姐姐。"
她跑到窗台边，像以前一样跳上去坐下，晃着两条小短腿。
"哥哥，月亮出来了！"
她指着窗外的月亮，回头冲王钟笑。
那笑容甜得像蜜，看得王钟心里软成一片。
值班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。
老张在一旁翘着二郎腿，嗑着瓜子："哎呀，总算是有惊无险。"
"刚才差点把老子吓死，我还以为这丫头要……"
他没说完，被林晓瞪了一眼。
"呸呸呸，童言无忌，大吉大利。"
王钟看着窗台上的幺幺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不管用什么办法，只要她能好起来，什么都值得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。
"明天继续，"他轻声说。
"还要多找点怨气，让她彻底稳固下来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