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墓里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
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夜色,而是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死寂,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。
阿彩从袖中取出一盏巴掌大的灵灯,指尖一点,一簇幽蓝的火焰跳动起来。光芒虽然微弱,但在这种环境下,却显得格外刺眼,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“跟紧点,别走散了。”
王钟压低声音说道,带头往里飘。
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石壁上结满了厚厚的青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土腥气。这里是真正的死人地,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阴冷。
“咦?这墙上……”
老张凑过去,用手里的斧头柄敲了敲墙壁。
借着灯光,大家看清了墙上的东西。那不是普通的装饰,而是一幅幅保存相对完好的壁画。
壁画用的是矿物颜料,虽然历经数百年,颜色有些剥落,但依然能看清轮廓。
“这是……那个人的一生?”
老三眯着眼睛看着。
第一幅画上,画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少年,正跪在一个老道士面前叩首,似乎是在拜师学艺。少年的眼神清澈,透着一股子求道的执着。
第二幅画,少年已经长成了中年人,手里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器,周围围着一些求医问药的人。看起来,他似乎是个游走江湖的术士,济世救人。
但到了第三幅画,画风陡然一变。
画中人已经老去,但他不再救人,而是对着一堆骷髅和法器疯狂地比划。他的眼神变得阴鸷,周围堆满了诡异的符文和阵法。
“这是在炼器。”
影站在一旁,冷冷地说道:
“他不再满足于普通的道术,开始追求长生和力量,试图将自己炼制成不死的存在。”
最后一幅画,是最令人心惊的。
画中人已经不再是人形,而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,盘踞在一个巨大的墓穴中央,周围是无数跪拜的恶鬼。
“跟周半仙的墓有点像。”
王钟看着那幅画,眉头紧锁:
“都是修道修到最后,把自己修成了怪物。”
“不同的是,周半仙是为了镇压,而这个沈无极……似乎是为了掌控。”
阿彩补充道。
“真可怜。”老三叹了口气,“修道修了一辈子,最后连个人样都没了。”
王钟没说话,只是继续往前飘。
甬道并不长,很快,他们就来到了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,这是一个巨大的墓室。
墓室呈圆形,穹顶上绘着星宿图,虽然早已黯淡,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宏伟。墓室中央,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,石棺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陪葬品。
有陶俑、有玉器、有铜钱,还有一些奇形怪状、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物件。
“法器可能就在石棺里。”
阿彩扫视了一圈,目光锁定在中央的石棺上:
“一般这种级别的术士,最重要的东西都会带在身边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王钟抬手示意大家停下。
“这里太安静了。安静得有点不对劲。”
老张大大咧咧地提着斧头就要上去:
“怕什么!老子一斧头下去,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!”
“慢着!”
阿彩突然一把拉住他,脸色凝重:
“别动!有机关!”
老张吓得一缩脖子:“哪儿呢?”
阿彩没理他,从包里掏出一个罗盘。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旋转,最后死死地指向石棺周围的地面。
“看那儿。”
阿彩指着石棺前方约莫一米远的地方。
那里看起来和普通的地砖没什么两样,只是稍微多了一点灰尘。
“那是‘翻板’,踩上去就会翻过来,下面全是尖刺。”
她又指了指石棺左侧的一个兽首衔环:
“那个环连着毒烟囊,一拉就会喷毒。”
“还有棺盖边缘的那道细缝……那是‘断龙石’的触发机关,一旦触动,整个墓室就会塌方,大家都得埋在这儿。”
老张听得冷汗直流,赶紧退了好几步:
“妈的,这老东西真阴!死了几百年还防着人呢!”
“那是防盗墓贼的。”
王钟说道:
“阿彩,能拆吗?”
“有点麻烦,但不是不行。”
阿彩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和一盒朱砂。
“老三,你帮我打下手。影,你负责警戒。”
“好。”
几个人迅速行动起来。
阿彩跪在地上,用朱砂在机关周围画着复杂的破解符文,老三在一旁递工具,配合得十分默契。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阿彩才长舒了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“好了。机关都拆了。”
她擦了擦额头的汗:
“可以开了。”
王钟走上前,双手按在沉重的石棺盖上,用力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沉重的石棺盖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更加浓烈的阴气扑面而来。
王钟向里看去。
石棺里躺着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,骨架很大,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。
在白骨的胸口位置,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法器。
一块温润的玉佩,一面背面刻着八卦的铜镜,还有一串黑漆漆的念珠。这几样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光,显然不是凡品。
除了法器,还有一封信。
那信封虽然发黄,但因为放在密闭的石棺里,保存得还算完好。
王钟伸手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。
纸张有些脆,他不敢用力,轻轻展开了信纸。
借着灵灯的光芒,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那是用颤抖的手写下的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悔恨。
“后人若见此信,请将法器毁去。此物害人,不可留。”
“吾一生炼器,初意为济世,后渐入魔障。炼魂夺魄,逆天而行,终成此半人半鬼之躯。悔之晚矣。”
“望后来者莫重蹈覆辙。沈无极绝笔。”
王钟看着这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
谁能想到,这个当年叱咤风云、让蛇头都惦记了这么久的术士,最后留下的遗言,竟然是让人毁掉自己毕生的心血。
他把信递给旁边的老三:
“看看吧。”
老三接过去看了一遍,叹了口气:
“他最后也后悔了。”
影凑过来看了一眼,冷冷地说道:
“他也知道这些法器害人。可惜,后悔有什么用?害的人已经害了,做的事也抹不掉了。”
王钟点点头,把信收好,目光落在那几件法器上。
这几样东西,在不懂行的人眼里是宝贝,但在沈无极眼里,却是将他拖入深渊的魔障。
“那咱们就照他说的做。”
王钟抬起头,看着大家,语气坚定:
“毁了它们。”
“不能让这些东西再留在这个世上害人了。”
阿彩点点头,伸出手,准备施法。
就在这时,幺幺突然拉了拉王钟的衣角。
“哥哥。”
她指着石棺里的那具白骨,小声说:
“他在看我们。”
王钟心里一动,猛地低头看去。
只见那具原本死寂的白骨眼眶里,竟然不知何时燃起了两团微弱的绿火。
那绿火幽幽的,没有恶意,反而透着一种解脱般的宁静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
一个苍老、干涩的声音,直接在王钟的脑海里响起。
“终于……有人来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