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月光很好。
幺幺拉着王钟的手,又往城东飘去。
小白想跟上来,王钟冲她摆摆手。
小白懂了,停下来,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。
有些事,需要两个人单独相处。
王钟跟着幺幺,飘过一条条街道,穿过一片片巷子。
最后来到那棵老槐树下。
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幺幺松开王钟的手,走到树下。
她蹲下来,指着树根处的一个位置。
"我小时候常在这儿玩。"
王钟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。
"玩什么?"
幺幺想了想,说:"爬树。"
"我喜欢爬树,想爬到最高的地方,看看远处。"
"但爬不高,每次爬一点点,就滑下来了。"
她笑了,笑得有点调皮。
"妈妈总说,别爬,摔下来怎么办。"
"她好担心我。"
"我就不爬了,在树下捡叶子。"
王钟想象着那个画面。
一个小小的女孩,蹲在树下,一片一片地捡着落叶。
"捡叶子干嘛?"他问。
"玩啊,"幺幺说。
"叶子有很多种,有的红,有的黄,有的还是绿的。"
"我捡来捡去,捡一大堆。"
"然后妈妈就陪我一起玩。"
她站起来,走到树干旁边。
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。
"我还记得有一年秋天,叶子落了一地。"
"金黄色的,铺得满地都是。"
"妈妈用叶子给我编了一个花环,戴在我头上。"
"她说,幺幺是小公主,要戴花环。"
"我高兴得跳起来,到处跑,到处炫耀。"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陷入了回忆。
"后来那个花环坏了,我还哭了。"
"妈妈说,没关系,明年秋天再编一个。"
"但第二年……第二年就没有了……"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王钟伸手拉住她。
"没关系,你想编,我以后给你编。"
幺幺抬起头,看着他,然后笑了。
"好啊,哥哥给我编。"
"要编最大的花环。"
——
她绕着树走了一圈,走到另一边。
那里有一块石头,半埋在土里。
"这个石头,我也记得。"
她指着石头说。
"我经常坐在这上面等妈妈下班。"
"妈妈在工厂上班,每天很晚才回来。"
"我就坐在这儿,眼巴巴地看着路口。"
"等啊等,等到妈妈出现。"
"妈妈下班回来,会带好吃的给我。"
"有时候是糖,有时候是饼干,有时候是一个苹果。"
"我就觉得,等待是值得的。"
她坐到石头上,晃着腿。
"那时候觉得,只要等着,妈妈就会回来。"
"等着等着,就有糖吃。"
"现在想想,那时候真好。"
王钟在她旁边坐下。
石头不大,两个人坐有点挤。
但谁也没动,就那么挤在一起。
"你小时候一定很乖,"王钟说。
"妈妈让你等着,你就等着。"
幺幺点点头:"妈妈说我是她的小棉袄。"
"她说,有幺幺在,她什么都不怕。"
"她是这么说的……"
她笑了,笑得很甜。
王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"你一直都是小棉袄。"
"现在也是。"
幺幺靠在他肩膀上,没有说话。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——
他们在树下坐了很久。
幺幺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。
那些事很小,很琐碎。
但在她的记忆里,每一件都是宝贝。
王钟静静地听着,记在心里。
他想把这些都记住。
幺幺记不住的,他替她记。
"哥哥,"幺幺突然开口。
"嗯?"
"谢谢你陪我来。"
"我想把这些事都告诉你。"
"告诉你之后,我就不害怕了。"
王钟搂住她:"以后有什么事,都告诉我。"
"不管是开心的,还是难过的。"
"我们一起扛。"
幺幺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月亮慢慢移动,天边的云开始变亮。
快天亮了。
"回去吧,"王钟说。
"该休息了。"
幺幺站起来,回头看了那棵树最后一眼。
"再见,"她轻声说。
不是对王钟说的,是对这棵树说的。
对那个在这里等妈妈的小女孩说的。
对那些回不去的时光说的。
"走,"她转过身,拉起王钟的手。
"回家。"
王钟笑了,握紧她的手。
"好,回家。"
他们一起飘向火葬场。
身后,老槐树静静矗立,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