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晚上，王钟又做了个梦。
梦里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雾。
张警官从雾里走出来，脸色有些复杂。
他手里夹着烟，猛吸了一口。
"又有事了，"他说。
王钟心里一沉："什么事？"
张警官吐出一口烟圈，说：
"蛇头知道了。"
王钟问："知道什么？"
"他的人在古墓被抓的事。"
"消息已经传到监狱里了。"
王钟皱眉："他什么反应？"
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
"崩溃了。"
"他在牢里哭了很久，一边哭一边喊。"
"说对不起师父，对不起老三。"
王钟听着，沉默了。
蛇头虽然是个坏人，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。
但他对师父和老三，是真的有感情。
那是他唯一的亲人，唯一的牵挂。
"他现在怎么样了？"王钟问。
"被单独关押了，"张警官说。
"情绪不稳定，怕他出事。"
"已经安排了人盯着。"
王钟点点头。
蛇头落到这个地步，也算咎由自取。
但听到他崩溃的样子，王钟心里还是有些复杂。
——
张警官又抽了一口烟，说：
"还有一件事。"
"他说，想见你一面。"
王钟愣住了："见我？"
"对，"张警官点头。
"他说有话要跟你说。"
"我问是什么事，他不说。"
"只说必须见到你才行。"
王钟皱眉。
蛇头为什么要见他？
是想要报复？还是有别的事？
但不管怎样，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。
"好，"他说。
"我去。"
张警官看着他："你确定？"
"那个人很危险。"
王钟点头："我知道。"
"但我必须去。"
张警官叹了口气："行吧。"
"你自己小心。"
雾气开始散去，梦境崩塌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，王钟飘出了火葬场。
他穿过城区，来到城外的监狱。
监狱是一座灰色的建筑，围墙上架着铁丝网。
门口有警卫站岗，灯火通明。
但这些东西拦不住鬼魂。
王钟直接穿过墙壁，进入监狱内部。
他按照张警官给的方位，找到了蛇头被关押的地方。
单独牢房，在最深处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。
王钟飘到牢房门口，往里面看。
蛇头坐在床边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胡茬也长了。
他的脸色憔悴，眼睛红肿，像是哭过。
看起来老了十几岁。
"蛇头，"王钟开口。
蛇头听到声音，猛地抬起头。
看到王钟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他走到铁栏前，隔着栏杆看着王钟。
"你来了，"他说。
声音很沉，像是几天没说话了。
"张警官说你有事找我，"王钟说。
"什么事？"
——
蛇头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着头，不说话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"对不起。"
王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蛇头会道歉。
"你说什么？"
蛇头抬起头，看着王钟。
"我说，对不起。"
"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坏事，害了很多人。"
"我不求你原谅，我只是……"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。"
王钟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你怎么突然……"
"因为我想通了，"蛇头打断他。
"我师父说得对，我走错了路。"
"我害了那么多人，最后什么都没得到。"
"连老三都……"
他没说完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"老三是我唯一的兄弟，从小一起长大的。"
"他为了帮我，被困在那个鬼地方。"
"我却救不了他。"
王钟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老三。
那个被困在夹缝里的人，在无尽的黑暗中受苦。
"你师父已经悔改了，"王钟说。
"他最后帮了我们，把铜铃给了我。"
蛇头愣了一下："你说什么？"
"我师父……他的魂还在？"
王钟点头："在古墓里，化成了镇墓兽。"
"但我们去的时候，他把铜铃给了我，然后解脱了。"
蛇头听完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"师父……师父他……"
他捂着脸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——
过了好一会儿，蛇头才平静下来。
他擦了擦眼泪，看着王钟。
"我想救老三，"他说。
王钟看着他："你出不去。"
"我知道，"蛇头点头。
"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。"
"但你能。"
王钟愣住了。
蛇头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"我知道这很过分。"
"你没有义务帮我。"
"但我求你，救救老三。"
"他不该被困在那里面。"
"他虽然也害过人，但他……他只是太蠢了，被我利用了。"
"所有的错都是我的。"
说着，他跪下来，隔着铁栏，给王钟磕头。
"砰砰砰！"
磕得很重，额头都撞红了。
"求你了！"
"救救他！"
"我蛇头这辈子没求过人，这是第一次！"
"也是最后一次！"
王钟看着他，心里复杂极了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，现在跪在地上求他。
为了一个兄弟，他什么尊严都不要了。
——
王钟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。
救老三，意味着要动用那些法器。
意味着要冒险打开夹缝。
意味着可能触犯阴律。
但看着蛇头绝望的眼神，他又觉得心软。
"我考虑一下，"他最后说。
蛇头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希望。
"谢谢你，"他说。
"不管你最后救不救，我都谢谢你。"
王钟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他穿过墙壁，飘出监狱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身后，蛇头还跪在地上，目送他离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