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凤凰山回来后,幺幺的状态就不对了。
以前她总是闲不住,喜欢坐在窗台上晃着两条小短腿,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,或者缠着王钟要糖吃。
但这几天,她安静得吓人。
她不再去窗台了,而是整日整夜地缩在王钟怀里,或者靠在他身边,一动不动。
那件曾经鲜艳的粉色雨衣,现在看起来灰扑扑的,像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。
这天晚上,王钟正看着资料,感觉肩膀上一沉。
幺幺把头靠在他肩膀上,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。
王钟放下手里的资料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入手一片滚烫。
王钟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鬼魂哪来的体温?
但这触感又是那么真实,像是摸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"阿彩!"王钟喊了一声。
阿彩正在角落里整理符纸,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。
"怎么了?"
"你看幺幺,"王钟指着怀里的孩子,"她身上很烫,像是发烧了。"
阿彩凑近看了看,又伸出手在幺幺眉心探了探,脸色瞬间变了。
"不好。"
"她体内的怨气在暴走,这是崩散的前兆。"
王钟心头一紧:"什么叫崩散?"
阿彩咬了咬牙,低声说:
"鬼魂的存在依托于怨气和执念。她之前几次爆发,透支了太多的怨气,现在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。如果怨气耗尽,她就会……"
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消散。
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,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。
王钟只觉得脑子里"嗡"的一声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幺幺的时候,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铁隧道里。
那时候她穿着鲜红的雨衣,凶神恶煞,把几个混混吓得屁滚尿流。
后来她跟着他,成了补漏队的一员,成了他的妹妹。
虽然她总是闯祸,总是让他担心,但也总是关键时刻挺身而出。
在古墓,在养老院,在医院……每一次,都是为了救他。
"怎么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"王钟语无伦次,"不是说只要休息就行了吗?"
"休息是可以恢复,但她消耗得太大了,"阿彩叹了口气,"就像一个破了底的水桶,你怎么往里倒水,它都会漏光。她现在需要的是补底,而不是加水。"
王钟看着怀里虚弱的幺幺,心疼得像被刀绞一样。
"那怎么补?"
阿彩摇摇头:"我不知道。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。"
王钟低下头,看着幺幺苍白的小脸。
她的眉头紧锁着,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。
"幺幺……"他轻声唤道。
幺幺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,此刻黯淡无光。
"哥哥……"她的声音细若游丝,"我难受……"
王钟握住她的小手,那双手冰凉刺骨,和额头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"没事,哥哥在,"王钟强忍着眼眶的酸涩,"哥哥想办法。"
幺幺费力地抬起头,看着他。
"哥哥,我怕……"
王钟喉咙发紧:"怕什么?"
"怕消失,"幺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"我怕再也看不见哥哥了……"
王钟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
他把幺幺紧紧抱在怀里,声音哽咽:
"不会的……你不会消失的……哥哥不会让你有事……"
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红了。
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王钟的肩膀,又摸了摸幺幺的头。
"她现在需要休息,"小白低声说,"不能再消耗了。"
王钟抬起头,红着眼睛问:"怎么休息?"
"就待着,什么都不干,"小白说,"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,都不要让她插手。保留住最后一点怨气,或许还能撑一段时间。"
王钟用力点头:"好。什么都不让她干。我守着她。"
接下来的几天,王钟哪儿也没去。
他把补漏队的事务暂时交给了老张和李秀梅,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值班室里。
幺幺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偶尔醒来,也是靠在他身边发呆。
她的雨衣颜色越来越淡,从粉色变成了浅粉,又从浅粉变成了近乎白色。
阿彩说,一旦雨衣变成全白,就说明怨气彻底耗尽了。
到时候,神仙难救。
王钟看着那件逐渐褪色的雨衣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透不过气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抱着幺幺坐在窗边。
月光洒在她的小脸上,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王钟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,那时候她的雨衣红得像血,眼神凶得像狼。
而现在……
"幺幺,"他在她耳边轻声说,"你一定要好起来。"
"哥哥还要带你去很多地方,还要给你买很多糖……"
"你不能丢下哥哥。"
怀里的人没有回应,只是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