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,火葬场的气氛一直有些紧绷。
自从在城北深山的废弃矿洞里发现了那张标记着“凤凰山古墓”的羊皮地图后,王钟心里那根弦就没松下来过。蛇头虽然已经伏法,并且在狱中表现良好,但他留下的这些“遗产”,就像是一颗颗埋在暗处的地雷,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炸。
这天晚上,王钟刚处理完一个无主孤魂的登记工作,正准备躺回冷柜里休息一会儿,那股熟悉的困意再次袭来。
是张警官。
王钟顺从地闭上眼,意识沉入梦境。
梦里依旧是那片白茫茫的雾气,但这回,雾气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重,透着一股压抑的灰色。
张警官的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走出来。
他没穿警服,而是穿着一身便装,手里夹着那根总也离不了的烟。他的脸色非常凝重,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,显然是思考了很久。
“又出事了?”
王钟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咯噔一下。
张警官猛吸了一口烟,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狠狠碾灭。
“那个矿洞的事,我们进一步调查了。”
张警官的声音低沉,透着疲惫:
“虽然你那边发现了地图和一些违禁品,但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,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王钟问。
“蛇头手下的核心成员,一直没抓到。”
张警官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王钟:
“之前抓的瘦猴、肥龙,还有后来那几个想劫狱的愣头青,说难听点,都只是在外面跑腿的虾兵蟹将。真正属于蛇头那个小团体的‘核心’,一共有五个人。这五个人,到现在为止,一个都没落网。”
“五个人?”
王钟皱起眉头。
“对。这五个人是蛇头最信任的左膀右臂,也是那个邪教组织的骨干力量。据瘦猴交代,这五个人每个人都身怀绝技,有的懂风水堪舆,有的擅长符箓阵法,有的则是纯粹的杀手。蛇头以前执行最重要的任务——比如盗墓、炼魂,带的都是这五个人。”
张警官顿了顿,语气更加沉重:
“蛇头入狱后,这五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彻底销声匿迹。但根据我们的线报,他们并没有逃远,甚至可能就躲在附近,策划着什么。”
王钟心里一紧。
如果是普通人逃亡,或许只是为了避祸。但这帮人是玩邪术的,他们潜伏起来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。
“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?”
王钟问。
“知道。”
张警官在虚空中一挥手,五张照片凭空浮现,缓缓飘到王钟面前。
王钟定睛看去。
这五个人都是男性,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。乍一看,他们长得普普通通,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。有的戴着眼镜,看起来像个斯文的教书先生;有的满脸横肉,看着像个屠夫;有的则瘦骨嶙峋,眼神阴鸷。
“记住他们的脸。”
张警官指着照片说:
“左边这个戴眼镜的,代号‘老鬼’,擅长布阵;中间这个壮汉,代号‘铁山’,力大无穷,是个练家子;还有这个瘦子……”
张警官一一介绍,王钟牢牢地将这五个人的特征刻在脑海里。
“这些人身上背着人命案,而且手段残忍。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做什么,肯定会是大案子。”
张警官看着王钟:
“我这边警力有限,而且在深山老林或者阴阳两界的边缘,我们的手段不如你们有效。你得帮我盯着点。”
“放心。”
王钟郑重地点点头:
“既然是在这一片混的,又是玩阴的,那就是我的管辖范围。我会让人留意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
张警官吸了口气,身形开始变淡:
“小心点,这帮人比瘦猴他们难对付一百倍。”
雾气散去,梦境崩塌。
……
王钟睁开眼,从冷柜里坐了起来。
此时天已经黑透了,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。他飘出停尸房,径直去了值班室。
值班室里,大家都在。
老张正拿着块破布擦他心爱的大斧头,小白在整理这几天积攒的卷宗,李秀梅正在教幺幺写名字,老三则蹲在角落里,对着空气练习怎么控制自己的阴气。
阿彩则站在窗边,闭目养神,似乎在感应周围的气息。
“集合。”
王钟沉声说道。
这种语气,大家很久没听到了。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,围了过来。
“出事了?”
小白问。
王钟点了点头,伸出手指,在空中用阴气勾勒出五个人的轮廓,那是他在梦里死记硬背下来的脸。
“这是张警官刚给的情报。蛇头手下的五个核心成员,一直没抓到。”
王钟指着那些轮廓,把张警官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“这五个人,是真正的亡命之徒,而且懂行。”
老张看着那些脸,停下了擦斧头的动作,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:
“这回怕是遇到硬茬子了。”
老三盯着其中那张脸,突然哆嗦了一下。
“老三,你认识?”
王钟看出了他的异样。
老三咽了口唾沫,指着那个戴眼镜的“老鬼”说:
“我……我见过他一次。那是很久以前了,蛇头带他进过一次密室。他……他在里面用活人喂养的蛊虫。我当时吓坏了,看了一眼就跑了。大家都叫他‘老鬼’,说他是蛇头最阴毒的军师。”
听到“活人喂蛊”这几个字,屋里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。
“看来瘦猴没撒谎。”
阿彩睁开眼,冷冷地说:
“这种气息,确实不是一般人有的。这五个人聚在一起,如果不尽快找出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李秀梅推了推眼镜,冷静地分析道:
“既然他们潜伏起来了,我们要想找到他们不容易。我这就通知外面的巡逻队,还有那些跟我们有交集的孤魂野鬼,让他们睁大眼睛,只要看到这五张脸,立刻回来汇报。”
“好,秀梅姐,这事交给你。”
王钟点头:
“这五个人可能还会回来找蛇头,或者是为了报复,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。咱们得做好战斗准备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来报复?”
小白有些担忧地问:
“毕竟是你把蛇头送进去的,又坏了他们的好事。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王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:
“而且,他们既然还没走,说明心里还有执念。要么是想救蛇头,要么是想完成蛇头没完成的事——比如那张地图上的凤凰山古墓。”
“怕个屌!”
老张站起来,把斧头往桌上一拍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:
“来一个打一个,来两个打一双!咱们这工作室也不是吃素的。老赵不在了,咱们还在!谁想闹事,先问问我手里的斧头!”
“老张说得对。”
阿彩走到门口,手里捏着几枚铜钱:
“我会把工作室周围的预警阵法升级一下。只要他们敢踏进火葬场半步,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“我也帮忙!”
幺幺举起小手:
“我也要打坏人!”
看着大家斗志昂扬的样子,王钟心里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。
这就是团队。
这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他和赵无眠,或者只有他和小白的孤军奋战了。
“今晚大家都别睡太死。”
王钟叮嘱道:
“轮流值班。特别是后半夜,阴气重的时候,多留意外面的动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大家纷纷应道。
那天晚上,值班室的灯一直亮着。
老张坐在门口,斧头放在腿上,像个门神一样。阿彩在四周的墙角埋下了铜钱和符纸。李秀梅在整理资料,时不时看一眼窗外。
王钟坐在窗边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火葬场的水泥地惨白一片。
但他知道,这光亮照不透人心的黑暗,也照不透这城市角落里的阴影。
那五个人,就像五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,随时准备暴起伤人。
王钟摸了摸胸口的那截链子,那是他的底气。
“既然躲着不出来……”
他轻声自语:
“那就等你们出来。不管你们想干什么,只要过了这条线,我就让你们知道,这火葬场到底是谁说了算。”
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远处,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显得格外凄厉。
王钟眯起眼睛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来吧,我等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