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王钟又做梦了。
梦里还是那片熟悉的白茫茫的雾气,张警官的身影从雾深处走出来。
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,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
"查到了,"张警官开口就是这一句,嗓音粗粝得吓人。
王钟皱眉:“你又熬夜了?”
张警官摆摆手:“别废话,先说正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展开递给王钟。
“蛇头之前准备用来直播的那个古墓,具体位置我找到了。”
王钟接过地图,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红圈,标在一片山区里。
“在哪儿?”
"邻省,青山县山区里,很偏僻,"张警官指着红圈说,“离这儿大概五百公里。”
“那地方荒得很,周围几十里都没有人烟。”
王钟记住了那个位置:“墓里有什么?”
张警官摇头:“具体不清楚。但我在审瘦猴的时候,他提到过一句。”
“他说那个古墓里有蛇头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比之前那些法器都要重要。”
王钟心里一动:“什么东西?”
"不知道,瘦猴也不清楚,"张警官说,“但他强调,很重要。”
“蛇头被抓之前,一直在找那个墓的入口,后来终于找到了,正准备动手,就被我们端了。”
王钟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张警官收起地图,看着他:“你打算去?”
王钟点头:“得去。”
“万一里面有危险的东西,落到坏人手里就麻烦了。”
张警官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“小心点,那地方我不熟,帮不上忙。”
王钟笑了笑: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雾气散去,梦境崩塌。
——
王钟从梦里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把大家叫醒。
值班室里很快聚满了人。
王钟把张警官的消息说了一遍。
老张一听"古墓"两个字,眼睛就亮了。
"嘿,又要下墓?"他搓了搓手,“老子最喜欢下墓了。”
“上次在凤凰山那个墓,还没挖过瘾呢。”
林晓翻了个白眼:“得了吧老张,上次要不是队长把你拖出来,你早埋里头了。”
老张脸一红:“胡说!那是战略性撤退!”
王钟敲了敲桌子:“别扯淡了,说正事。”
“那个古墓里可能还有蛇头留下的东西,必须去清理掉。”
他看向影:“你知道那个地方吗?”
影想了想,点头:“听说过。”
“那是明朝一个术士的墓,据说里面藏了很多法器。”
“蛇头惦记了很久,但一直找不到入口。”
“后来不知道怎么找到了,正准备动手,就被抓了。”
王钟皱眉:“那个术士是谁?”
影摇头:“不清楚,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角色。”
“他晚年把自己炼成了镇墓兽,跟周半仙有点像。”
阿彩在一旁插嘴:“镇墓兽?那墓里肯定机关重重。”
王钟点头:“所以这次得小心。”
“老张、老三、影、阿彩,你们跟我去。”
“小白留在家,照顾幺幺。”
小白刚要说话,就被王钟打断:“这次太危险,你不能去。”
小白咬了咬嘴唇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“那你小心。”
就在这时,幺幺的声音从窗台传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王钟转头看她:“不行。”
幺幺跳下窗台,走到王钟面前,仰着小脸看他。
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倔强。
“我要保护哥哥。”
王钟蹲下身,平视着她:“幺幺乖,这次真的很危险。”
“你在家里陪姐姐,好不好?”
幺幺不说话,只是固执地看着他,抓着他衣角的小手越攥越紧。
那种眼神,王钟太熟悉了。
她认准了一件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王钟叹了口气:“好,带你去。”
“但要听话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乱动。”
幺幺立刻点头:“知道!”
她开心地笑了,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奖励。
小白在一旁无奈地摇头:“你就惯着她吧。”
王钟苦笑:“没办法,这丫头我管不了。”
——
第二天晚上,一行人出发了。
王钟、老张、老三、影、阿彩,还有幺幺,六个人飘出火葬场,朝邻省的方向飞去。
鬼魂赶路不需要交通工具,只要朝着目标飞就行。
五百公里的距离,对活人来说很远,但对鬼魂来说,也就是一天一夜的功夫。
夜风吹过,月光如水。
王钟飞在最前面,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行动。
那个古墓里,到底有什么?
蛇头最想要的东西,会是什么?
"队长,"影飞到他旁边,“你在想什么?”
王钟看了她一眼:“在想,这次会不会有危险。”
影说:“肯定有危险。古墓哪有不难的。”
王钟笑了笑:“你说得对。但该去还得去。”
影看着他,眼神有些复杂:“你总是这样吗?”
“哪样?”
“明知道有危险,还要往前冲。”
王钟想了想:“大概是因为,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,别人也会去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不如我去。”
影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以前我觉得你是个傻子。”
“现在想想,也许傻子才是对的。”
王钟笑了:“傻子总比聪明人活得踏实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继续往前飞去。
——
飘了一天一夜,他们终于来到了青山县山区。
那地方果然偏僻,周围全是连绵的大山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只有一条羊肠小道,蜿蜒着伸进深山里。
"就是这儿,"影指着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山包,“入口在山包底部。”
月光下,那座山包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包,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,阴森森的。
王钟带头飘过去,在山包底部找到了一个凹陷。
凹陷里有一扇石门,半埋在土里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阿彩凑过去看了看,脸色有些凝重。
"有阵法,"她说,“而且不简单。”
“至少是明朝时期的,保存得很完整。”
王钟说:“能破吗?”
阿彩看了看石门上的符文,皱起眉头。
“有点麻烦,得花点时间。”
王钟点头: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阿彩开始破阵。
她从包里拿出罗盘和符纸,围着石门转了好几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月亮渐渐西沉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"好了,"阿彩终于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阵法破了。”
话音刚落,石门发出一声轰隆隆的闷响,缓缓打开。
一股霉味和阴气扑面而来,呛得老张直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这他妈什么味儿?”
"几百年没通风了,"林晓没来,阿彩替她解释道,“正常。”
王钟看着黑洞洞的入口,神情凝重。
“走吧,进去看看。”
他带头飘了进去,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——
古墓里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
阿彩点了一盏灵灯,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。
壁画保存得还算完好,依稀能看清上面画的内容。
"这是……那个术士的一生?"老张凑过去看。
壁画上画着一个人,从小修道,中年炼器,晚年把自己炼成了一头怪物。
跟周半仙的墓有些相似,但更阴暗,更诡异。
"这人也是个可怜人,"老三叹了口气,“修道修到最后,把自己修成了怪物。”
王钟没说话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甬道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墓室。
墓室中央放着一口石棺,周围摆满了陪葬品。
有陶瓷、有玉器、有铜钱,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,看不太出来是什么。
"法器应该就在石棺里,"阿彩说,“一般这种墓,最值钱的东西都跟主人放在一起。”
王钟点头:“小心点,别碰机关。”
老张急吼吼地就要上去,被阿彩一把拉住。
“等一下!”
阿彩拿出罗盘,围着石棺转了一圈。
"有陷阱,"她指着石棺周围的几个位置,“这儿、这儿、还有这儿,都有触发式的阵法。”
“一旦踩上去,整个墓室都会塌。”
老张缩了缩脖子:“妈的,真阴。”
阿彩开始排险。
她用符纸一张张贴在那些位置上,嘴里念着咒语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直起身:“好了,机关解除了。”
王钟走上前,用力推开石棺的盖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
石棺打开,里面躺着一具白骨。
白骨旁边,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法器。
一块玉佩、一面铜镜、一串念珠,跟之前见过的那些差不多。
还有一封信,已经发黄了,静静地躺在白骨的手边。
王钟拿起那封信,小心地展开。
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:
“后人若见此信,请将法器毁去。此物害人,不可留。吾一生炼器,终成魔障,悔之晚矣。望后来者莫重蹈覆辙。”
落款是一个名字:沈无极。
王钟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"怎么了?"老三凑过来。
王钟把信递给他:“自己看。”
老三看完,叹了口气:“他最后也后悔了。”
影在一旁冷冷地说:“后悔有什么用?害的人已经害了。”
王钟摇头:“至少他最后想通了。”
他把信给大家传阅了一圈,然后看着众人。
“沈无极说得对,这些法器不能留。”
“毁了它们。”
阿彩点头:“我同意。”
老张挠了挠头:“这可都是宝贝啊……”
王钟瞪了他一眼:“你想要?”
老张赶紧摆手:“不不不,我就是说说,毁!必须毁!”
王钟拿起那几件法器,递给阿彩。
“你来处理。”
阿彩接过法器,开始念咒。
金光闪烁,法器一点点碎裂,化作齑粉。
王钟看着那一地的粉末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又一个术士,用一生的时间追悔莫及。
好在,他最后还是给后人留下了一条活路。
"走吧,"王钟说,“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一行人转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幺幺突然停下脚步。
"哥哥,"她拉了拉王钟的衣角,“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王钟心里一紧,猛地回过头。
墓室里空荡荡的,除了那口石棺,什么也没有。
“哪儿?”
幺幺指着石棺:“在里面。”
王钟走到石棺边,往里看去。
只见那具白骨的眼眶里,竟然有两团微弱的绿火在跳动。
"谁?"王钟沉声问。
白骨没有说话,但那两团绿火像是有了生命一样,直直地看着王钟。
那目光里,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沧桑和解脱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,在王钟脑海里响起。
"终于……有人来了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