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影找到了王钟。
王钟正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。
"能聊聊吗?"影站在他身后,语气有些迟疑。
王钟回过头:"当然可以。坐。"
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。
影犹豫了一下,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并肩看着夜空,一时无话。
"想说什么?"王钟先开口。
影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
"我想跟你说说……我以前的事。"
王钟点头:"好,我听着。"
影轻轻呼了口气,目光变得悠远:
"我活着的时候,是个普通人。"
"很普通很普通的那种。"
"有爹有娘,有个小院子,种着几棵树。"
"日子虽然穷,但还算安稳。"
王钟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影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:
"后来……有一天,我出门去镇上买东西。"
"回来的路上,遇到了一个人。"
"那个人就是后来把我炼成器灵的术士。"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
"他看我骨骼清奇,说我有做器灵的潜质。"
"我当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只觉得他是个疯子。"
"想跑,但根本跑不掉。"
"他一伸手,我就动不了了。"
"等我醒来,已经在那个地方了。"
——
"那是什么地方?"王钟问。
影的眼神黯淡下来:
"一个地下室。很黑,很冷。"
"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,角落里堆着骨头。"
"我不知道那是人的还是动物的。"
她越说声音越抖:
"他把我绑在一个架子上,开始……炼我。"
"每天每夜,用各种方法折磨我。"
"把怨气灌进我身体里,让我吃那些恶心的东西。"
"我不吃,他就打我,打得我死去活来。"
"然后继续灌。"
王钟听得拳头都握紧了。
"这样持续了三年,"影说,"整整三年。"
"三年之后,我已经不是我了。"
"我变成了一个怪物。"
"一个只会杀人、只会服从命令的器灵。"
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:
"我忘了我叫什么,忘了我从哪儿来。"
"我只知道,主人让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。"
"我不杀人就会痛,不吸怨气就会痛。"
"那时候,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。"
"活着的是一具空壳。"
——
王钟沉默了很久,才问:
"后来呢?"
影说:
"后来,那个术士死了。"
"死在一场斗法里。"
"他死后,我自由了。"
"但我不知道去哪儿。"
"我恨所有人,恨这个世界。"
"我觉得活着没意思,死了也没意思。"
"所以我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。"
"后来,我听说还有一个器灵,是跟我同源的。"
"就是阿彩。"
"那个术士告诉过我,如果能吞噬另一个器灵,我就能变得完美。"
"所以我开始找她。"
"找了很多年,终于找到了。"
她的声音低了下来:
"然后……就遇到了你们。"
——
王钟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那现在呢?"他问,"现在你怎么想?"
影抬起头,看着值班室里透出的灯光。
里面隐约能听到老张的笑声和林晓的说话声。
"现在……"
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柔软:
"现在觉得,活着好像也有点意思。"
"他们都不怕我。"
"老张会跟我开玩笑,林晓会给我讲故事。"
"阿彩……她不恨我。"
"明明我差点杀了她,她却还把我当姐姐。"
她的眼眶红了:
"我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。"
"从来没有。"
王钟看着她,语气认真:
"因为你不是坏人。"
影苦笑:"我以前是。"
"以前是,现在不是了,"王钟说,"人会变,鬼也会变。"
"只要你想变好,就一定能变好。"
影看着他,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:
"谢谢你……"
王钟摇摇头:"不用谢我。是你自己选的。"
"留下来,还是离开,都是你自己的选择。"
"你选择了留下,选择了变好,这是你自己的功劳。"
影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
那笑容虽然还有些僵硬,但已经不再冷了。
——
她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,抬头看着月亮。
"我以前从没看过月亮,"她说,"那三年,只有黑暗。"
"后来自由了,也不觉得月亮好看。"
"只觉得冷。"
王钟也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:
"以后可以天天看。"
影回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期待:
"我能留下来吗?"
王钟笑了:"你已经在留着了。还问什么?"
影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这次笑得很开心,很灿烂。
"好,"她说,"我留下来。"
"以后,我会好好活着。"
王钟点头:"嗯。"
两人站在月光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夜风轻轻吹过,带来一阵凉爽。
值班室里传来热闹的声音,像是一个温馨的家。
影想,这就是家吧。
如果这就是家,那她愿意守护它。
一辈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