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判官府的大门,一股冷风迎面吹来。
王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虽然这趟地府之行危机四伏,但好歹是有惊无险,还混了个"官身"。
"这就出来了?"
门口,白无常谢必安正倚在柱子上,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,看着王钟,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"谢领导。"
王钟嘿嘿一笑,上前拱手:
"多谢领导提携,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,还请多多关照。"
白无常收起折扇,敲了敲王钟的肩膀:
"少跟我来这套。判官大人那是爱才,才破例给了你这个身份。换了旁人,早就进了十八层地狱啃铁丸子了。"
"是是是,大人英明。"
王钟点头哈腰,顺势问道:
"对了,谢领导,这巡察使到底是个什么级别?以后我要是见了城隍爷,是用跪的还是用站的?"
"你想什么呢。"
白无常翻了个白眼:
"七品,跟阳间的县令平级。见了城隍爷,拱拱手就行,不用跪。不过你也别得意,这职位虽然自由,但也容易得罪人。以后你手底下若是没点硬货,怕是镇不住场子。"
"我有啊。"
王钟指了指身后的老张他们所在的方向(虽然看不见):
"我有一帮兄弟。"
白无常神色稍缓,拍了拍王钟的肩膀:
"那就好。说真的,王钟,以前我觉得你这小子刺头,但这几年你干的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"
"虽然手段脏了点,但心是好的。"
"这地府里,缺的就是像你这样肯干脏活累活的人。"
这话出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白无常之口,着实让王钟有些意外。
"谢领导夸奖。"
"行了,赶紧走吧。我这阴气太重,待久了那小丫头受不了。"
白无常指了指一直缩在王钟怀里、脸色有些发白的幺幺。
王钟低头一看,幺幺的小脸确实有些惨白,显然是地府的阴煞之气太重,伤了她的魂体。
"那就不打扰领导工作了。改天请您喝茶!"
王钟也不废话,抱着幺幺,拉着小白,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。
白无常看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推开了判官府的大门。
……
再次穿过那阴冷黑暗的通道,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再次袭来。
不过这次,王钟心里有了底,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"哥哥,怕。"
幺幺紧紧抓着王钟的衣领,声音怯怯的。
"不怕不怕。"
王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:
"咱们马上就出去了。等出去了,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。"
"要两串!"
"好,买十串!吃到你牙掉光!"
小白在一旁忍不住"噗嗤"一声笑了出来:
"你净瞎惯着她。鬼哪有牙掉光的说法。"
"那就算长得太胖,飘不动了。"
王钟调侃道。
三人说说笑笑,很快走到了尽头。
推开那扇暗门,熟悉的城隍庙景象出现在眼前。
虽然还是阴森森的,但那种属于阳间的微弱生气,让王钟顿时觉得浑身舒泰。
"出来了!"
王钟用力嗅了嗅,空气里虽然还是有一股霉味,但好歹没有那股子浓烈的香灰味和尸臭味了。
"哥哥,回家。"
幺幺指着门外,眼睛亮晶晶的。
"对,回家。"
王钟推开门,走出城隍庙。
此时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月亮还挂在天边,只是颜色淡了许多,像是被水洗过的玉盘。
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,吹在身上,却让人感到无比的真实。
这才是人间的味道。
……
回到火葬场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不过因为今天是阴天,光线并不刺眼。
值班室的那扇破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老张那破锣嗓子在骂骂咧咧。
"这帮兔崽子,怎么还不回来?是不是被阎王爷扣下当女婿了?"
"老张,你闭上那张乌鸦嘴!"
林晓的声音响起:
"队长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没事。"
"是啊,咱们还是再等等吧。"李秀梅的声音。
王钟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的对话,心里暖烘烘的。
这就是家。
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,只要回到这里,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,一切就都值了。
"咚咚咚。"
王钟抬手敲了敲门。
"谁啊?这大清早的……"
老张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老张那张大脸出现在门口,手里还拎着半根没啃完的蜡烛。看到王钟,他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把蜡烛往地上一扔,扯着嗓子喊道:
"回来了!队长回来了!"
"什么?!"
林晓、李秀梅、老三、影、阿彩……一窝蜂地涌了出来。
看到站在门口、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的王钟,大家都愣住了。
"队长,你……没事?"
林晓推了推眼镜,上下打量着王钟:
"没缺胳膊少腿?没被拔舌头?"
"去你的。"
王钟笑骂道,抬脚给了老张屁股一下:
"怎么?盼着我点好行不行?老子是去升官发财,又不是去上刑场。"
"升官?"
老张一愣,随即眼睛瞪得像铜铃:
"发财?队长,你这是……"
王钟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令牌,在手里掂了掂:
"各位,以后咱们就是正规军了。"
"阳间巡察使,听说过没?"
看着众人那一脸茫然的表情,王钟哈哈大笑,一把搂住老张的肩膀,往屋里走去:
"来来来,进屋说。今天高兴,咱们不醉不归!"
"鬼喝不醉……"
小白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,抱着幺幺跟了进去。
值班室里,那张破桌子上难得摆满了"供品"——几盘水果,几盘糕点,还有几瓶那种给死人烧的纸糊的酒。
虽然都是阴物,但在这一刻,却比什么满汉全席都要丰盛。
王钟坐在正中间,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。
当然,省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,只说了判官如何赏识他,如何给他特批了这个身份。
"巡察使……"
李秀梅推了推眼镜,若有所思:
"也就是说,以后咱们办这些事,就是名正言顺的了?"
"对!"
王钟咬了一口苹果,含糊不清地说道:
"虽然没工资,但有了编制,有了底线。只要咱们不乱来,地府就不管咱们。"
"而且,以后咱们还能用阴德值换法宝!"
"换法宝?!"
阿彩眼睛一亮:
"那能不能换那个'天罡三十六符'的全套?我那个残本太难练了!"
"换!只要你够格,换什么都行!"
王钟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。
老张在旁边听得两眼放光,搓着手:
"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招兵买马了?以前那些想跟着咱们干的孤魂野鬼,都不敢收。现在咱们有名头了,是不是能……"
"这个以后再说。"
王钟摆摆手,眼神变得锐利:
"人不在多,在精。咱们既然有了这个身份,就要干点正事。"
"夹缝那边,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咱们去收拾呢。"
提到夹缝,屋里的气氛微微一凝。
大家都知道,那地方不是善地。
"怕什么!"
老张一拍桌子,豪气顿生:
"以前咱们没编制都敢闯,现在有编制了,还怕个鸟!"
"对!跟着队长干!"
林晓也举起杯子:
"咱们可是巡察使的兵!"
"干了!"
众人纷纷举杯。
虽然杯子里装的是凉水,但喝进肚子里,却比陈年佳酿还要烈。
王钟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,心中豪情万丈。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
天已经大亮了,阴云散去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了值班室那扇破窗户上。
"老赵……"
王钟在心里默默念道:
"你看到了吗?"
"咱们这支队伍,立起来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