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平静的日子,就像是温水煮青蛙,容易让人丧失警惕心。
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外面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的,听着让人心烦。
值班室里,大家正围着桌子吃"夜宵"(其实就是聚众聊天),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一阵阴风夹杂着雨气卷了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晃。
"这破天,下个没完没了……"
老张骂骂咧咧地抬起头,正准备问候一下这鬼天气,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身白衣胜雪,高筒白帽,脸色惨白如纸,舌头长长地垂在胸口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……奶茶?
"领导?"
王钟一愣,连忙站起来:
"谢……谢大人?您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打个电话,我好出门迎接啊。"
白无常谢必安收回那一身标志性的恐怖装扮,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人形模样,只是手里那杯奶茶还是显得有点违和。
"路过。"
白无常吸了一口奶茶,嚼着里面的珍珠,含糊不清地说道:
"顺便来看看你。怎么,不欢迎?"
"哪能啊!快请坐,快请坐!"
王钟连忙把老张屁股底下的椅子抽出来,擦了擦(虽然根本不脏),殷勤地递过去。
"领导喝点什么?我这儿有……呃,好像只有白开水。"
"不用了,这就够了。"
白无常坐下,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圈正襟危坐的鬼魂,笑了笑:
"大家都坐,别拘束。我今天不是来办公的,就是来串个门。"
大家这才敢重新坐下,但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,连平时最没正形的老张都把二郎腿放下来了。
毕竟,这可是地府的高层领导,真正的实权派。
白无常喝了几口奶茶,神色悠闲地跟王钟聊了几句家常,什么"最近地府绩效考核严了"、"孟婆那汤又涨价了"之类的闲话。
聊着聊着,他话音骤停,眼神微微一凝。
"王钟。"
"哎,大人您说。"
王钟心里一紧,知道正题来了。
白无常放下手中的奶茶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:
"有个事儿,我得提前给你透个底。"
"您说。"
"地府最近,有人在查你。"
王钟愣了一下:
"查我?我最近可是遵纪守法,办案子都是按流程走的,没违规啊。"
"不是查你违规。"
白无常摇摇头,压低了声音:
"是有人在想翻案。"
"翻案?"
王钟眉头一皱,脑子飞快地转动着。
"翻什么案?我以前办过的那些?"
"对。"
白无常叹了口气:
"你这一年多,动静搞得太大了。虽然判官大人赏识你,给了你巡察使的身份,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容得下你。"
"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。"
白无常伸出手指,在桌子上轻轻敲击:
"那些靠邪术害人敛财的,那些靠关系在生死簿上延寿的,那些花了大价钱买通鬼差逃避惩罚的……你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了,送下去了。"
"他们虽然死了,或者废了,但他们背后的势力还在。"
"他们的家人,他们的靠山,甚至那些从中获利的鬼差,现在都在联合起来,想要把你拉下来。"
"他们在地府散布谣言,说你滥杀无辜,说你断了地府的财路,甚至有人要把你以前办的那些铁案给翻过来,说你是屈打成招。"
王钟听得心里发沉。
他以为只要有了编制,只要有了判官的背书,就能放手去干。却忘了,这世上最难测的不是鬼心,而是人心。
哪怕是地府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"那……判官大人那边怎么说?"
王钟问道。
"判官大人那边压着呢。"
白无常无奈道:
"但压得了初一,压不了十五。那些人背后也有靠山,甚至牵扯到其他殿的阎罗。如果闹大了,判官也不好硬保。"
"所以,我来提醒你一句。"
白无常盯着王钟的眼睛:
"最近这段时间,低调点。别再搞那种大动静的案子了。尤其是涉及到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属的,能放就放,能缓就缓。"
"先熬过这阵风头再说。"
王钟坐在那,半天没说话。
放?缓?
那他这个巡察使还当个什么劲?
那些受害者怎么办?那些冤死的魂魄怎么办?
就因为对方有背景,有权势,就得让路?
"领导。"
王钟抬起头,看着白无常,目光坚定:
"谢您的好意,我心里有数。"
"但这案子,我不能停。"
"您也知道,我当这个巡察使,不是为了混日子。要是遇到硬茬子就缩头,那我还不如回去继续当我的临时工。"
白无常看着王钟那副"死猪不怕开水烫"的德行,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"你这小子……怎么跟你师父一个德行?都是属驴的,牵着不走,打着倒退。"
"行吧,我就知道劝不住你。"
白无常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奶茶,又是一口吸干。
"不过,你也别太担心。判官大人既然用了你,就不会轻易把你丢出去。只要你别闹出天大的篓子,比如把哪个阎罗的小舅子给阉了之类的,应该……大概……也许没事。"
这话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。
"还有。"
白无常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正趴在王钟肩膀上的幺幺。
"你这个小丫头,不简单。"
"上次在地府,虽然她魂体虚弱,但我看得出,她身上那股力量……有些古老。你好好护着,别让人盯上了。"
王钟下意识地搂紧了幺幺:
"谢领导提醒。"
白无常摆摆手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雨还在下,阴冷的夜色中,那道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。
王钟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幕,心里有些乱。
"哥哥,怕。"
幺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,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。
王钟回过神,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:
"不怕。怕什么?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咱们这儿……"
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
"虽然不算高,但还算硬。"
小白走过来,担忧地看着他:
"他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真的没事吗?"
王钟收起脸上的笑容,转身看着屋里的兄弟们。
老张,林晓,李秀梅,老三,影,阿彩……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,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"没事。"
王钟大手一挥,豪气顿生:
"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咱们又不偷不抢,行得正坐得端,怕个鸟!"
"老张,明天的案子照常办!谁敢拦路,就给他登记造册,送下去让阎王爷亲自审!"
"得嘞!"
老张把胸脯拍得震天响:
"我老张这辈子就没服过谁!来一个打一个,来两个打一双!"
看着这帮兄弟,王钟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管他什么翻案不翻案,管他什么势力不势力。
只要这帮兄弟在,这火葬场,就塌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