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，王钟总觉得眼皮子跳，俗话说左眼跳财，右眼跳灾，他这俩眼皮轮着跳，也不知道到底是发财还是倒霉。
不过这晚上的梦，倒是做得挺舒坦。
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，脚底下踩着软绵绵的云层，典型的托梦场景。王钟正琢磨着又是哪路神仙找他，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云彩上，坐着个穿警服的汉子，正对着他傻乐。
那笑脸，满是褶子，看着就跟那刚出笼的包子似的。
"老张？"
王钟走过去，踢了踢那团云彩。
"怎么着？升天了？"
张警官——张学良，此时正手里捧着个金灿灿的框子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"升什么天啊！我是来报喜的！"
张警官把手里那个框子往王钟面前一递，那架势就像是孩子得了小红花恨不得贴脑门上。
"看！这是什么！"
王钟定睛一看。
那是一个相框，里面镶着一张红底金字的奖状，上面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："优秀人民警察"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表彰张学良同志在年度工作中表现突出，破获多起重大案件，特此嘉奖。
"哟，行啊老张！"
王钟是真替他高兴，伸手在那奖状上摸了一把（虽然是梦，但手感还挺真实）：
"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。恭喜恭喜啊！这下回局里能挺直腰杆了吧？"
"那是！"
张警官嘿嘿一笑，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神色却变得有些郑重：
"其实这奖状，有一半是你们的功劳。"
"要不是你们在背后帮衬着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送过来，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耗子给揪出来，我哪能破那么多案子？"
"局里领导都纳闷呢，说我这是开了天眼了，破案率蹭蹭往上涨。"
王钟摆摆手：
"别，这是我们分内的事。你是替阳间抓坏人，我们是替阴间抓坏人，殊途同归嘛。"
"不过……"
王钟话锋一转，有些好奇：
"你大半夜托梦来，就为了显摆这张纸？"
"那哪能啊！"
张警官一拍大腿：
"我是想请客！"
"请客？"
王钟愣了一下：
"请我们？"
"对！请你们吃饭！"
张警官豪气干云：
"必须得是大餐！海鲜！鲍鱼龙虾！我在那什么……顺风大酒楼定了桌！"
王钟嘴角抽搐了一下：
"老张啊，虽然我很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，但是……"
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，又指了指四周：
"我们是鬼。吃不了。"
"哪怕是鲍鱼龙虾摆在那，我们也只能看，不能尝。弄不好那菜上沾了阴气，你们活人吃了还得拉肚子。"
张警官愣住了。
也是，他一高兴，把这茬给忘了。
"那……那咋整？"
张警官挠了挠头皮，一脸的犯难：
"这心意送不出去，我憋得慌啊。"
"请客吃饭是为了啥？不就是为了大家坐一块儿，热闹热闹，把这份情谊给续上吗？"
王钟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，心里也是一暖。
这人啊，有时候比鬼可爱。
"行了，别琢磨了。"
王钟想了想，说道：
"心意到了就行。要不这样吧，你也别去什么大酒楼浪费钱了。改天带几个硬菜，来我们那值班室。"
"我们看着你吃。"
"看着……我吃？"
张警官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
"行！这主意好！你们看着，我替你们尝味儿！到时候我给你们形容形容，这红烧肉有多烂乎，这鱼香肉丝有多入味！"
"得，就这么定了！"
两人相视一笑，那股子默契，尽在不言中。
……
第二天晚上。
火葬场的值班室里，难得地飘出了一股子饭菜的香味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红烧肉、酱肘子、还有辣子鸡的浓郁香气，对于这群常年闻惯了香灰味和霉味的鬼魂来说，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。
张警官果然是个实诚人。
他也没穿警服，就穿了身便装，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食盒，一进门就把那食盒往破办公桌上一放。
"来来来！都别愣着！开饭了！"
张警官把盖子一揭。
热气腾腾。
一桌子硬菜，色香味俱全。
老张（鬼）探头探脑地凑过来，深深吸了口气，一脸陶醉：
"嚯！这味儿！正宗！这是老刘家红烧肉吧？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！"
林晓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（虽然鬼没口水）：
"还有这个辣子鸡！看着就下饭！"
李秀梅倒是矜持些，推了推眼镜：
"张警官，让您破费了。"
"破费什么！这是应该的！"
张警官把一次性筷子掰开，招呼着大家：
"来来来，都坐下！虽然你们吃不了，但这仪式感得有！"
"今儿我请客，你们看着，我吃！"
说着，他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：
"嗯——！太好吃了！这肉皮，软糯弹牙，这肥肉，一点都不腻，全是油香！"
"老张，你看这色泽，是不是跟那琉璃似的？"
老张（鬼）在旁边听得抓耳挠腮，恨不得把头伸进盘子里去：
"别说了！别说了！我都馋哭了！"
"这简直是精神虐待啊！"
一屋子的人，活人吃得满嘴流油，鬼魂看得津津有味。
虽然他们尝不到味道，但这股子烟火气，这股子热乎劲儿，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补。
王钟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。
不光是为了送走亡魂，也是为了让活着的人，能安心地吃上一顿好饭。
"张警官。"
王钟突然开口：
"谢了。"
张警官停下筷子，看着王钟，笑了笑：
"谢啥。"
"咱们是朋友。"
"以后有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只要不违反原则，我张学良绝不含糊。"
"好！"
王钟举起茶杯（里面是凉水）：
"敬朋友！"
"敬朋友！"
张警官举起酒杯。
"砰"的一声轻响，茶杯碰酒杯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那一刻，阴阳两隔的界限，似乎也没那么分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