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火葬场值班室，已经是半夜了。
屋里没人睡觉，大家都等着呢。
一看到两人回来，老张第一个冲上来：
"怎么样？找到了没？是不是在大富大贵人家？"
小白红着眼眶，把那张复印件递给大家看：
"找到了。叫李强，是个中学老师。"
"老师好啊！"
林晓推了推眼镜，由衷地说道：
"教书育人，是个正经职业。说明这孩子出息了，走得正道。"
"还有孩子呢！一儿一女！"
老张看着那行字，乐得合不拢嘴：
"小白，你这是当奶奶了啊！四世同堂了！"
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替小白高兴，那气氛比过年还热闹。
小白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"我想去看看他。"
她抬起头，看向王钟：
"我知道他在哪，但我……我想亲眼看看他。"
"那是肯定的。"
王钟一拍桌子：
"走！现在就去！"
"现在？"
李秀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：
"那得找张警官帮忙确认一下具体地址。"
"我这就去托梦！"
王钟二话不说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闭上眼，魂力一动，直接钻进了张警官的梦里。
梦里的张警官正在家里吃宵夜（这哥们最近是不是吃上瘾了），突然看到王钟冒出来，吓了一跳：
"哎哟我去！你这阴魂不散的，又来干嘛？这大半夜的还不让人安生？"
"正事！"
王钟没跟他废话，直接把李强的名字和大概信息一说：
"帮我查查具体住址。就在城东那边。"
张警官一听是小白的事儿，立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：
"行，你稍等。我那笔记本就在手边。"
梦里的张警官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，很快就抬起头：
"查到了。城东幸福里小区，3栋2单元502。"
"谢了！回头请你吃……看你吃宵夜！"
王钟得了地址，立马退出梦境。
"走！幸福里小区！"
……
半小时后。
城东，幸福里小区。
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，但这几年改造得不错，路灯亮堂，绿化也好。
王钟和小白飘到了3栋2单元的502室。
并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停在了阳台外面。
阳台上没有封窗，挂着一个鸟笼子，里面养着两只虎皮鹦鹉。
透过落地窗，可以看见屋里的景象。
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。
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桌前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本书在看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小白当年的影子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毛衣，脚上踩着棉拖鞋，整个人显得温和而儒雅。
旁边坐着个女人，应该是他妻子，正在织毛衣，偶尔抬头跟他说句话，两人相视一笑。
角落里，还有两个孩子的照片，一男一女，笑得很灿烂。
这就是李强。
这就是小白的孩子。
他就那样真实地生活在那里，没有大富大贵，也没有流离失所。
他有一个温暖的家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，有爱他的妻子和孩子。
小白站在阳台外，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，死死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从他的眉眼，看到他翻书的手指，看到他喝水的样子，看到他摘下眼镜揉眉心的动作。
她的眼泪一直在流，怎么擦都擦不完。
但她的嘴角，却始终是上扬的。
"那是……我的孩子……"
她轻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：
"他长大了……他过得很好……"
王钟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陪着她。
过了许久。
里面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突然抬起头，往阳台这边看了一眼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见，只是疑惑地摇摇头，起身去把阳台的窗户关上了。
玻璃窗合上的那一刻，隔绝了内外的世界。
"够了吗？"
王钟轻声问道：
"要进去看看吗？我可以帮你托个梦，跟他说两句话。"
小白摇了摇头。
她退后了一步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。
"不了。"
她转过身，声音虽然还在颤抖，却前所未有的坚定：
"他是活人，我是鬼。"
"见了又能怎样？告诉他，我是他死了三十年的亲妈？只会吓着他，打乱他平静的生活。"
"他现在有爱他的家人，有他守护的人。这就够了。"
她看着王钟，露出释然的笑：
"看到他好好的，我就知足了。"
"咱们回家吧。"
王钟看着她那双虽然含泪却清澈无比的眼睛，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。
这就是母爱吧。
不求回报，不打扰，只求你安好。
"好。回家。"
两人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只留下那扇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，依旧温暖如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