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几摞厚厚的资料摊开在值班室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,整个火葬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这哪是什么资料,分明就是一本“死亡笔记”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的,全是这三十年年来夹缝里的恐怖景象。每一个名字,每一条记录,背后都是一段没头没尾、充满怨愤的悲惨故事。
阿彩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。她把那张大桌子当成了画板,铺满了各种颜色的笔和草稿纸。作为团队里的技术担当,她肩膀上的担子最重——怎么把那扇通往夹缝的门给打开,还得开得稳、开得久。
“不对……还是不对。”
阿彩抓着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,手里的一支红笔被她捏得“咔咔”作响。她盯着眼前的一张图纸,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王钟正蹲在旁边的角落里,帮着研磨朱砂——那是画符必须要用的材料,虽然现在的朱砂大多是替代品,但讲究还是得有。
“哪儿又不对了?”王钟直起腰,锤了锤酸痛的背,“这都改了第八版了吧?再改下去,这图纸都能当被子盖了。”
“这阵法的逻辑有问题。”
阿彩指着图纸上的几个节点,语气急促:
“夹缝那地方,就像是个漏气的气球,入口根本不固定。咱们要是强行用普通的‘开门阵’,估计刚伸进去一只脚,那口子就得闭合,到时候咱们就真成两截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笔一扔:
“要想稳定入口,必须得用‘定点锚’。而且不是普通的石头或者玉器,得是有灵性的活物。”
王钟眉头一皱:
“活物?你要抓活的鬼魂去当阵眼?”
阿彩点点头,神色有些无奈:
“确切地说,是需要怨气重、魂体结实的怨魂。只有这种高能量的魂体,才能在短时间内撑开夹缝的壁垒,形成稳定的通道。”
王钟沉默了。
这是个死循环。
要想救人,得先开阵;要想开阵,得先抓鬼;要想抓鬼,得先进入夹缝;要想进入夹缝,得先开阵……
“这就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破事儿啊。”
老张正坐在一旁磨他的斧头,听得直翻白眼:
“这有啥难的?咱们先硬闯进去,抓几个倒霉鬼出来不就完了?”
“硬闯?”
阿彩瞪了他一眼:
“那里面几万个怨魂,你硬闯进去,信不信瞬间就被分尸了?之前的阴差怎么死的你忘了?咱们得讲究策略。”
王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:
“老张说得虽然糙,但理不糙。既然这是个循环,那咱们就得从最硬的那个环节下手。”
他看着阿彩:
“阿彩,你大概需要几个‘阵眼’?”
阿彩想了想,伸出七根手指:
“七个。这是‘七星续魂阵’的变体,七个阵眼,能保通道开启一炷香的时间。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“七个……”
王钟沉吟片刻,转头看向屋里的众人。
“既然没别的路,那就只能干了。我带几个人先进去,速战速决,抓七个出来。”
“我去!”
老张第一个蹦起来,把斧头往肩上一扛:
“这活儿我熟啊!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,咱就是干这个的!”
“我也去。”
老三闷声闷气地开口,手里提着那根生锈的撬棍,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儿,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
影也默默地站了起来,手里捏着几张侦查符:
“我懂一点阵法,进去后能帮阿彩定位。”
王钟看着这几个生死兄弟,心里虽然担心,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行。就咱们四个。阿彩,你教教咱们怎么抓这玩意儿。咱们平时抓鬼都是直接打服或者送走,这还得留活口当电池,是个技术活。”
阿彩从兜里掏出一叠画好的黄色符纸,递给王钟:
“这是‘定魂符’。贴在怨魂的天灵盖——如果它们有的话——就能暂时封住它们的行动能力,让它们变成像木头一样。记住,贴上之后立刻用红绳缠住,千万别让符纸掉了,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严肃:
“还有,一定要快。夹缝里的怨魂虽然大部分是散沙,但也有一些成群结队的。一旦被缠上,就很麻烦。”
“明白。”
王钟接过符纸,分给老张、老三和影。
“都听见没?咱们是去当‘捕猎队’的,不是去当‘敢死队’的。见好就收,别贪心。”
“知道了队长,啰嗦。”
老张嘿嘿一笑,一脸的不在乎,但王钟看得出,他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。
小白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,这时候才走上前,有些担忧地看着王钟:
“我也去。多个人多份力。”
王钟摇摇头,指了指正在窗台上晃腿的幺幺:
“你留下。咱们这次是去干粗活,幺幺得有人看着。而且……万一咱们回不来,这儿还得有人守着。”
小白咬了咬嘴唇,眼眶有些红,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
“那你……小心。”
幺幺跳下来,跑到王钟面前,踮起脚尖,把一颗剥开的糖塞进王钟嘴里:
“哥哥小心。哥哥早点回来。”
王钟嚼着糖,甜味在舌尖蔓延,冲淡了心头的阴霾。他摸了摸幺幺的头,笑着对阿彩说: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阿彩看了看窗外的天色:
“今晚月亮还不够圆。明天晚上,子时,月圆之夜,阴气最重,夹缝的壁垒最薄,也是咱们成功率最高的时候。”
“好。”
王钟大手一挥:
“都听见了?今晚都给我睡个好觉,明天晚上,咱们去那鬼地方‘进货’!”
那天晚上,王钟没睡。
他坐在值班室的屋顶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清冷的光辉洒在火葬场这片寂静的土地上,像是在为他们明天的冒险壮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