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子时。
月亮准时爬到了正中天,悬在那片漆黑的夜幕上,像是一只苍白的眼珠,冷冷地注视着大地。
火葬场值班室外的空地上,阿彩已经布好了阵法。
四十九张画着鲜红符文的符纸,按照八卦方位围成一圈,地面上撒着一层薄薄的骨粉(那是阿彩从某个死人堆里扒拉来的,用来引路),中间空出来一块黑漆漆的地方,那就是预定的入口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阿彩站在阵法边上,脸色有些发白。这种强行开界的阵法,对施术者的消耗极大。
王钟、老张、老三、影四个人站在圈内,身上都贴着几张保命的符咒,手里捏着阿彩给的“定魂符”和红绳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王钟点点头,手里紧紧攥着勾魂索,“动手吧。”
“起!”
阿彩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手中的令旗上,猛地往地上一插。
她嘴里念念有词,语速极快,晦涩难懂。随着她的咒语,地上的四十九张符纸无风自燃,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。
火焰中心,空气开始扭曲,像是在高温下蒸腾的柏油路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,那片扭曲的空气猛地裂开一道口子,大约两米高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听到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和风声从中传出来。
“那就是夹缝……”
老张吞了口唾沫,骂了一句:
“妈的,看着真瘆人。”
“走!别废话!”
王钟低喝一声,第一个飘了进去。那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踏进了冰窖,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魂体。
老张、老三、影紧随其后。
一进去,眼前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。
这里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漫无边际的灰色。到处都是飘荡的影子,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哭,有的仰着头大笑,有的在自言自语,还有的在互相撕咬。
那哭声、笑声、嘶吼声混杂在一起,像是一把把锯子在锯人的脑仁。
“记住,找落单的,怨气重的!”
王钟压低声音,用魂力传音。
老张眼尖,指了指左前方:
“队长,那边有个穿红衣服的娘们儿,看着挺凶。”
王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红衣的女鬼,正背对着他们,在虚空里抓挠着什么,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黑气。
“老张,上!”
老张嘿嘿一笑,猛地窜了过去。那女鬼反应很快,还没等老张靠近,猛地回过头,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,张嘴就要尖叫。
“叫你大爷!”
老张眼疾手快,一张定魂符“啪”地贴在了她脑门上。
女鬼身形一僵,那凄厉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老张顺手用红绳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,像扛麻袋一样往肩上一甩:
“搞定一个!”
另一边,老三也发现了一个壮汉模样的怨魂,正在那里疯狂撞墙。老三也不废话,上去就是一撬棍砸晕,然后贴符、捆绳,动作行云流水。
影则比较优雅,她用几张符纸布下一个小阵,困住了一个瘦小的怨魂,然后慢慢将其制服。
王钟也不甘示弱,手中的勾魂索一甩,像是一条灵蛇,瞬间缠住了一个正要逃跑的老头怨魂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还差三个!”
王钟数了数,正准备继续寻找目标。
突然,四周的雾气剧烈翻滚起来。
“嗷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怒吼传来。
只见不远处,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那些怨魂,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齐刷刷地转过头,那无数双空洞、疯狂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“坏了!”
王钟心里一惊。
“这几个被抓的怨魂身上的怨气波动太强,把周围的疯鬼都引来了!”
“快撤!别贪了!”
老张也被那阵势吓了一跳,那密密麻麻的鬼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他挨了一下,疼得龇牙咧嘴:
“妈的!这帮孙子怎么这么护食!”
“跑!往回跑!”
王钟大吼一声,一手拖着那个老头怨魂,一手拉着离得最近的老三。
四个人拖着四个被定住的怨魂,拼命往入口的方向狂奔。身后的鬼啸声此起彼伏,几只利爪擦着他们的后背划过,带起一串火星。
“阿彩!开门!”
王钟冲着虚空大喊。
此时,外面的阿彩满头大汗,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
“快!快!还有十息!”
裂缝就在眼前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
“冲!”
王钟第一个冲了进去,那是种被吸尘器吸进去的感觉。
“砰!”
他刚一出来,就顺势把肩上的怨魂往地上一扔,然后反手一把抓住了老张的衣领,把他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老三和影也紧跟着滚了出来。
就在最后一只脚刚刚离开的瞬间,那道裂缝“轰”的一声合上了,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。
地上的符纸瞬间化为灰烬。
大家都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虽然鬼不需要呼吸,但这是一种缓解紧张情绪的本能。
“妈的……吓死老子了……”
老张摸了摸后背,那里被抓出了三道黑印子,正冒着黑烟。
“这帮玩意儿太凶了,跟咱们以前见的那些野鬼根本不是一个档次。”
王钟也心有余悸,这还只是刚刚进去探个头,要是再深一点,估计真得交代在里面。
阿彩顾不上休息,赶紧跑过来,检查那四个被扔在地上的怨魂。
“不错,怨气都很足,魂体也算完整。”
她拿出新的符纸,手法娴熟地将这四个怨魂重新加固封印,然后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摆好。
“它们……怎么办?”
王钟看着那四个怨魂。它们虽然动不了,但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和疯狂,眼角似乎有黑色的液体流下来。
阿彩神色复杂:
“用作阵眼,就是燃烧它们的怨气来维持通道。等怨气耗尽,它们就会消散。”
她顿了顿,低声说:
“这对它们来说,也是一种解脱。与其在夹缝里永远疯下去,不如彻底消失。”
王钟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红衣女鬼,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天空,似乎已经认命了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
王钟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用我们的解脱,换更多人的解脱。这笔账,算你们积德了。”
阿彩开始布阵。
四个怨魂被推到了阵法的四个角,随着阿彩的咒语,它们身上渐渐亮起了诡异的红光,一股股力量顺着阵纹流转,连接到了中心的虚空中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这一次,裂缝打开的速度慢了很多,但明显稳定了不少。那黑色的入口像是一扇稳固的大门,静静地矗立在那里,不再有之前那种随时会崩塌的危险。
阿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,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:
“成了。这个阵法至少能维持三天。咱们有足够的时间进出了。”
王钟点点头,看着夜空。
月亮依旧很亮,照得人心里稍微敞亮了些。
“明天晚上,咱们就可以大干一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