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火葬场值班室，那种压抑的灰暗终于被甩在了身后。
虽然已经是后半夜，但没人觉得困。那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，混合着干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，像是一针强心剂，扎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老张一屁股瘫在那张破藤椅上，把那把沉甸甸的斧头往桌上一扔，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他抹了一把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，咧着嘴笑：
“爽！真他妈爽！虽然那地儿阴森森的，但这活儿干得带劲！以前抓鬼是为了KPI，今天抓鬼是为了积德，感觉就是不一样！”
林晓正拿着毛巾擦拭眼镜上的雾气，听到这话，忍不住推了推眼镜，泼了盆冷水：
“张哥，别光顾着爽。咱们这次虽然送走了十几个，但也抓回来五个疯的。这五个‘祖宗’现在还被阿彩定在外面呢，怎么处理？这可是五个定时炸弹。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阿彩身上。
阿彩正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捏着几张烧了一半的符纸，眉头微皱，似乎在计算着什么。听到林晓的话，她抬起头，神色严肃：
“那些疯了的怨魂，不能直接送走。它们怨气太重，戾气缠身，要是直接扔给地府，那是给鬼门关添堵，估计还没进门就得被厉鬼猎手给灭了。”
“那咋整？就地正法？”老张做了个砍头的手势。
“不行。”
王钟摆摆手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，在鼻尖下闻了闻，没点：
“判官的任务是‘安置’，不是‘屠杀’。既然它们也是人变的，咱们就尽量留一条生路。”
阿彩点了点头：
“我有个方案。可以用‘清心阵’配合引魂香，慢慢净化它们体内的怨气。但这需要时间，少则三天，多则半个月。而且，这过程得有人看着，防止它们暴走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王钟大手一挥，在屋里踱了两步，开始分配任务：
“以后咱们分两组。一组是‘安抚组’，由我和林晓、小白负责，专门对付那些还没疯、能沟通的怨魂，这也是送走的大头。另一组是‘抓捕组’，老张、老三、影，你们负责搞定那些疯鬼和危险分子。”
他看向李秀梅：
“秀梅，你心思细，负责统筹记录。每个怨魂的特征、状态、送走时间，都要给我记得清清楚楚。这是判官要看的业绩，也是咱们以后复盘的依据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秀梅立刻拿出一个笔记本，把刚才的分工飞快地记了下来，“我会建立一个数据库。”
影坐在窗边的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，这时候突然开口，声音清冷：
“那些疯了的怨魂……刚才我抓那个的时候，感觉它一直在哭。虽然它在攻击我，但它的眼睛里全是绝望。它们其实也很可怜，原本都是普通人，是被这夹缝给逼疯的。”
老三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：
“嗯。得帮它们。”
王钟心里一软。这就是他的队伍，虽然平时咋咋呼呼，但骨子里都透着股善良劲儿。
“放心吧。”王钟看着影和老三，“阿彩会尽力净化的。咱们是补漏队，补的是阴阳两界的漏，也是人心的漏。”
这时候，小白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，递给王钟一杯，眼神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担忧：
“你们在里面的时候，我和幺幺一直盯着那道裂缝。那红光一闪一闪的，我真怕它突然就灭了，你们回不来。”
幺幺站在小白腿边，用力地点点头，小手紧紧抓着王钟的衣角：
“哥哥，那个黑黑的地方，好吓人。下次能不能不去？”
王钟蹲下身，视线与幺幺平齐，伸手揉了揉她那顶粉色的雨衣帽子：
“幺幺乖。那里虽然吓人，但里面有很多像你以前一样迷路的小朋友，还有找不到家的老爷爷老奶奶。哥哥去，是为了带他们回家，好不好？”
幺幺眨巴着大眼睛，似懂非懂地想了想，然后用力点头：
“那哥哥去！哥哥是英雄！”
“屁的英雄，就是个干活的苦力。”
王钟笑骂了一句，站起身看向阿彩：
“技术这块还得靠你。下次能不能改进一下阵法？进去一次太费劲了，还得抓人当电池。”
阿彩把自己画的图纸摊开，指着几个节点：
“我已经有思路了。下次咱们多带点高阶符纸，用咱们自己的魂力做引子，不用再抓怨魂当阵眼。那样入口能更稳定，维持的时间也能翻倍。”
“甚至，我可以试着做一个‘便携式通道’，以后不用每次都摆这么大个阵仗。”
“行，你研究，我们执行。你是大脑，我们是四肢。”
王钟把图纸合上，看着满屋子的伙伴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不仅是团队，更是家。
那天晚上，大家聊到很晚。
虽然身体累，但心是热的。
临睡觉前，幺幺突然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迈着小短腿跑到王钟面前，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糖。
是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糖，包装纸都有些皱了。
“哥哥，吃糖。”
王钟接过，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嘴里。
一股廉价的甜味在舌尖化开，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。
“甜。”
王钟笑了。
幺幺也笑了，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。
窗外，月亮依旧很亮，照得值班室院子里一片银白。王钟站在窗边，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，心里想着那些还困在夹缝里的怨魂。
它们等了三十年，甚至更久。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，终于有人向它们伸出了手。
“老赵……”
王钟对着虚空，轻声说：
“你看到了吗？咱们在救人。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但咱们在救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