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火葬场值班室的灯光就没熄过。
每天晚上,当城市的喧嚣沉寂下来,这里就会亮起一阵阵幽幽的光芒。那是阿彩在启动阵法,开启通往夹缝的大门。
王钟和他的补漏队,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清道夫,每晚准时钻进那个阴森恐怖的世界,把那些迷失的灵魂一个个带出来。
阿彩是个搞技术的天才。
在她的不断改进下,那个原本摇摇欲坠的阵法越来越稳固。从最开始只能维持一炷香,到后来能维持两柱香,再到后来甚至能稳定开启半个时辰。
这就意味着,他们每次能停留的时间变长了,能救的人也变多了。
老张在“抓捕组”里如鱼得水。
这货天生就是干架的料,手里一把斧头舞得虎虎生风。但他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蛮干了。
遇到那些疯鬼,他不再是一斧头劈散了事,而是熟练地利用地形,配合着老三的蛮力,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按在地上,然后熟练地贴上定魂符。
“老实点!别乱动!老子是送你去享福的,别不识抬举!”
老张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把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怨魂扔出通道。
林晓的记录工作也越来越细致。
她建立了一套详细的档案系统,每个怨魂的特征、死因、执念内容、送走时间,甚至脾气秉性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“编号1024,男,约40岁,死于车祸。执念是家里的鱼没喂。已告知其鱼已送人,执念消解,成功送走。”
林晓一边记录,一边推眼镜,脸上带着一种严谨的满足感。
这种高效配合持续了一个月。
一个月下来,他们竟然奇迹般地送走了上千个怨魂。
那些被抓回来的疯鬼,也被阿彩用改良后的净化阵法慢慢治愈。当那些满脸戾气的怨魂在阵法中逐渐平静下来,眼神恢复清明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个月的辛苦值了。
夹缝里的怨魂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。原本那种拥挤不堪、怨气冲天的景象,变得稀疏了许多。
这一天,王钟像往常一样在夹缝里巡视。
远处飘来一个身影,是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的老大爷,手里拄着拐杖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,不像是个疯鬼。
王钟走过去,试探着问:
“大爷,您怎么还在这儿?怎么不去那边?”
老大爷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王钟,笑了笑:
“年轻人,我在等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一个能帮我解脱的人。”
老大爷叹了口气:
“我在这里困了三十年了。看着一批批人进来,又看着一批批人疯掉。我想走,但我怕走错路,掉进更深的地狱。我在等一个靠谱的引路人。”
他看着王钟,眼里闪着光:
“今天,我等到你了。”
王钟心里一酸。
“大爷,您放心。今天我就送您走。那边有判官,有阎王,只要没做亏心事,亏不了您。”
王钟拿出引魂香,点燃。
老大爷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灰暗的世界,然后整了整衣领,迈步走向那道青烟。
“谢谢你,年轻人。”
他的身影渐渐淡去,最后消失不见。
王钟看着空荡荡的地方,站了许久。
又过了几天,王钟在清理一片废墟时,发现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。
那个男人一直捂着脸哭,嘴里念叨着:“翠花……翠花……”
王钟心里一动,想起之前送走的那个等儿子的老太太,好像提过她老伴儿叫翠花(虽然这名字土了点)。
“大叔,您抬头看看。”
王钟蹲下来,“您是不是在找您媳妇?”
男人愣了一下,抬起头,满脸泪痕:
“你认识我媳妇?她……她还在等我吗?”
“她之前就在这儿,已经被我们送走了。”
王钟轻声说,“她走得很安详。她说让你别担心,她在那边等你。”
男人听完,浑身一震,随后放声大哭。但这次哭声里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释然。
“她走了就好……走了就好……”
男人擦干眼泪,站起来,对着王钟深深鞠了一躬:
“谢谢你,好心人。我也该走了,不能让她等太久。”
就这样,一个个悲伤的故事,一段段未了的情缘,在王钟他们手中画上了句号。
有时候是重逢,有时候是告别,有时候是解脱。
王钟渐渐觉得,这件事虽然累,虽然有时候也会害怕,但真的很值。
这不仅仅是完成任务,更是在修补一个个破碎的灵魂。
到了后面,小白和幺幺也忍不住想进去看看。
“我们在外面看着太着急了,我们也想帮忙。”小白说。
王钟想了想,答应了。毕竟夹缝里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危险,外围区域现在已经相对安全了。
幺幺一进夹缝,就像是自带了一个大灯泡。她身上那种纯净的光芒,对于那些怨魂来说,有着天然的吸引力。
只要幺幺一出现,原本躁动不安的怨魂们就会奇迹般地安静下来。那些痛苦的呻吟声似乎都变小了。
“哇!幺幺好厉害!”幺幺开心地晃着小手,走到一个哭泣的小鬼魂面前,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。
那个小鬼魂抬起头,不哭了,傻傻地看着幺幺。
王钟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:
“幺幺,你真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啊。有了你,咱们省了不少力气。”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辛苦,充实,且充满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