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这东西,在阴阳两界有时候过得飞快,有时候又慢得让人发疯。
但对于王钟和他的补漏队来说,这半年过得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。
从最初的手忙脚乱,到现在的行云流水,这中间是无数个夜晚的奔波和汗水。夹缝里的怨魂数量,从一开始估计的两万,锐减到了现在的一千出头。
这一晚,月色昏沉,是个干活的好天气。
“快点!快点!那个穿蓝衣服的,别让他跑了!老张,堵住那边!”
王钟站在一块巨大的虚空浮石上,指挥着下面的行动。
老张手里提着那把被怨气磨得雪亮的斧头,嘿嘿一笑,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了那个企图逃窜的怨魂面前,一脚踹在对方屁股上:
“跑?往哪儿跑?这夹缝都被咱们掏空了,还不乖乖跟咱们走?那边的福利待遇可好得很,有孟婆汤喝,还能抽个奖投胎!”
那个怨魂被踹得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影和老三联手按住,一张定魂符“啪”地贴脑门上,瞬间老实了。
“这一波抓了二十个,送走三十个。”
林晓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已经快翻烂的记录本,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满是成就感:
“按照这个效率,再有半个月,咱们就能彻底清场了。”
王钟点了点头,正准备招呼大家收工。
忽然,他感觉角落里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。
那不是那种充满恶意的窥视,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王钟转过头,看向夹缝深处的一片灰暗区域。那里,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看起来很平静,周围那些还没被清理的怨气似乎都在避着他。
王钟心中一动,飘了过去。
“大爷,您怎么还在这儿?”
王钟打量着对方,这人身上没有那种疯癫的戾气,也不像是一般的执念鬼,倒像是个……守望者。
老人看着他,浑浊的眼里浮现出笑意:
“我在等你。”
王钟愣了一下:
“等我?咱们认识?”
老人摇摇头,声音苍老却温和:
“我不认识你。但有人认识你。他托我告诉你,谢谢你。”
“谁?”
王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,但有一个名字让他喉咙发紧。
老人微微一笑,轻轻吐出三个字:
“赵无眠。”
这三个字如同惊雷,在王钟耳边炸响。
老赵。那个把巡察使的位置传给他,自己却选择去轮回的老赵。那个一生都在为了阴阳两界的平衡奔波,最后却孤零零离开的老赵。
“他……他来过?”
王钟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来过。”
老人点点头,目光变得悠远:
“在他投胎之前,他曾来过夹缝一次。那时候这里还是个绞肉机,怨气冲天。他进不来,只能站在入口处看。”
“他说,这地方太苦了。他在位的时候没能力解决,是他心里的愧疚。”
老人看着王钟,眼神变得慈祥:
“他说,以后会有个人来帮他们。那个人或许不像他那么守规矩,或许手段比他狠,但心比他软。”
“他还说,让你好好干,别学他。学他太累了,还没朋友。”
王钟听着听着,眼眶红了。
他低下头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制住鼻腔里的酸涩。
“这老东西……临走了还不忘损我一句。”
王钟骂了一句,声音却哽咽得厉害。
“他没留个什么话?比如下辈子投胎去哪了?”
老人摇摇头:
“那倒没说。只说既然放下了,就彻底放下。但他让我转告你,这夹缝里的数万怨魂,是你积的大阴德。以后你遇到难处,这阴德会救你一命。”
老人说完,缓缓转过身,面向那片虚无的黑暗:
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年轻人,送我走吧。”
王钟擦了一把脸,重新抬起头时,眼神已经变得坚定。
他拿出引魂香,郑重地点燃:
“大爷,您走好。到了那边,要是看见一个爱抽烟的老头,帮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就说我王钟,没给他丢人。”
老人笑了笑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引魂香的青烟中。
从夹缝出来后,王钟坐在值班室门口的台阶上,点了根烟,也没抽,就夹在手里,任由那烟雾缭绕。
老张他们看出了不对劲,都围了过来。
“咋了队长?刚才那个老头是谁啊?怎么看着那么……那个啥。”老张比划着。
王钟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大家都沉默了。
林晓推了推眼镜,低声说:
“老赵一直都在看着咱们。”
小白红着眼眶:
“他一直都是个好人。哪怕最后走了,心里也装着这些孤魂野鬼。”
影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阴影里,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定魂符。
幺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,她没说话,只是钻进王钟怀里,小手抱着他的脖子,轻轻拍着他的背:
“哥哥,不哭。幺幺在。”
王钟把烟掐灭,揉了揉幺幺的脑袋,吸了吸鼻子,咧嘴一笑:
“谁哭了?烟熏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看着身后那一群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,又看了看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。
“老赵,谢谢了。”
月光洒下,像是在回应他的感谢,一片银白。
王钟回过头,看着大家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:
“行了,都别丧着个脸。最后一批了,干完这票,咱们就能干大事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