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补漏队的节奏更快了。
夹缝里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变得空旷起来。那些曾经密密麻麻、让人头皮发麻的黑影,如今只剩下零星几个角落还有残留。
这天晚上,王钟带着队伍搜查到最后一片区域。
那是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“小心点,这里怨气挺重。”
阿彩提醒了一句,手里拿着罗盘,指针在疯狂转动。
王钟点点头,带着大家小心翼翼地飘进去。
在一个破烂的石柱后面,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。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小碎花袄,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,头发乱糟糟的,像个鸟窝。
她把头埋在膝盖里,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,却不敢发出声音。
王钟看到她的第一眼,心里猛地揪了一下。
这个姿势,这个打扮,还有那种孤单无助的感觉……
简直跟幺幺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王钟放轻了脚步,慢慢飘过去,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:
“小妹妹?”
小女孩听到声音,身体猛地一僵,瑟缩了一下。
过了好半天,她才慢慢抬起头。
那是一双空洞的大眼睛,里面没有光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死寂的麻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王钟轻声问。
小女孩看着他,眼神呆滞,摇了摇头:
“忘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等妈妈。”
又是等妈妈。
这夹缝里,有一半以上的执念都是关于亲情的。
王钟心里一酸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幺幺。
幺幺一直站在后面看着,此刻见到那个小女孩,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她没有等王钟招呼,自己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。
王钟本来想拦着,怕那小女孩突然暴起伤人(虽然概率很低,但夹缝里的鬼都不正常),但看到幺幺坚定的眼神,他又把手缩了回去。
幺幺走到小女孩面前,蹲下来,视线和她平齐。
“你不记得名字没关系。”
幺幺伸出小手,轻轻拉住小女孩脏兮兮的手:
“我是幺幺。这里不好玩,黑漆漆的,还有怪兽。但是哥哥是好人,他会带我们去好的地方。”
小女孩看着幺幺,眼睛眨了眨。她似乎感受到了幺幺身上那种纯净的、温暖的光芒。
那是她渴望已久的温暖。
“哥哥……是好人?”
小女孩喃喃着,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彩。
“嗯!哥哥有糖!”
幺幺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啊掏,掏出一颗包装完好的水果糖。
那是王钟最近给她买的,她一直舍不得吃,说要留给更需要的人。
幺幺剥开糖纸,把糖递到小女孩嘴边:
“给你吃。吃了就不怕了。”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,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。
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这是她在这个灰暗世界里尝到的第一丝甜。
她笑了。虽然笑容很浅,还有些僵硬,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甜。”
两个小女孩,手拉着手,站在一起。一个穿着干净的雨衣,一个穿着破旧的棉袄,看起来却像是一对亲姐妹。
王钟看着这一幕,眼眶再次湿润。
他走过去,摸了摸幺幺的头,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:
“想去找妈妈吗?”
小女孩用力点点头:
“想。”
“那哥哥送你去。那里很暖和,妈妈可能在那里等你。”
王钟拿出勾魂索,但他这次没用那种捆猪的手法,而是轻轻地把绳索搭在小女孩的肩上,像是一条温暖的围巾。
“阿彩,开路。”
阿彩在旁边点了点头,手里掐诀,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小女孩。
“去吧。”
王钟轻声说。
小女孩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。在消失的前一刻,她转过头,看着幺幺,认真地说:
“谢谢姐姐。”
幺幺挥挥手:
“再见啦!要找到妈妈哦!”
光芒散去,角落里重新变得空荡荡的。
小女孩走后,幺幺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那个空位。
王钟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:
“怎么了?”
“她像我。”
幺幺趴在王钟肩膀上,闷闷地说:
“我以前也像她一样,一直在等妈妈。但是妈妈没来。”
王钟心里一阵刺痛,紧紧抱住她:
“你比她幸运。因为哥哥找到你了。”
幺幺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
“嗯!哥哥找到我了!”
这最后一个小插曲过后,清理工作变得异常顺利。
剩下的几百个怨魂,都在大家的努力下,被一一送走或净化。
终于,在凌晨三点的时候,王钟确认了最后一遍。
夹缝里,再也没有一个游荡的灵魂。
大家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,四周是无边的虚无,寂静得让人耳鸣。
那些曾经困着数万怨魂的牢笼,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,那些疯狂的攻击,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他们这群人,站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“结束了。”
王钟轻声说。
这句话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。
大家沉默着,没人欢呼,没人雀跃,只是静静地站着,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。
“撤吧。”
王钟挥挥手。
众人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们奋斗了整整一年的战场,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道裂缝。
回到值班室,大家都累得瘫倒在地上。
老张把斧头往墙角一扔,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:
“妈的,终于搞定了。我的腰都要断了。”
林晓靠在椅子上,摘下眼镜揉着眉心:
“一年。整整一年。”
影坐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的月亮,淡淡地说:
“值了。”
王钟靠在桌子边,看着满屋子横七竖八的队友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。
“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轮依旧明亮的月亮,轻声说:
“老赵,你看到了吗?夹缝没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