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值班室的门外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绿光。
王钟打开门,只见一条散发着幽光的纸鹤正盘旋在门口。它嘴里衔着一个密封的信封,见到王钟后,便松开了口,信封飘飘荡荡落了下来。
王钟接住信封,上面盖着地府判官的大印。
拆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,地图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鲜红的圈,旁边标注着三个字:忘川遗址。
“判官终于把地址送来了。”
王钟看着地图,神色凝重。那是城西深山里的一处绝地,据说常年被迷雾笼罩,活人进得去出不来。但对于他们鬼魂来说,倒是一个隐秘的好去处。
“明天出发。”
王钟转身对屋里的人说。
小白走过来,有些担忧地看着他。王钟拍了拍她的手:“放心,我带阿彩和幺幺去。幺幺……是时候让她去面对那最后一点执念了。”
坐在窗台上的幺幺听到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懵懂和期待。
……
第二天晚上,月色尚可。
王钟带着幺幺和阿彩,顺着地图的指引,一路向西飘去。
城西深山确实偏僻,越往里走,阴气越重,周围的树木也长得越是怪异,张牙舞爪地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黑影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阿彩指着前方一片被浓雾包裹的山谷。
那雾气不像普通的晨雾那样轻柔,反而厚重得像堵墙,隐隐透着波动的光纹。
“有结界。”
阿彩走上前,闭上眼,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。
“是八卦隐阵,不想让人发现。不过……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不算难。”
她猛地一挥手,一道蓝光射入雾气中。
“滋啦——”
像是水滴落入热油,雾气翻滚着散开,露出一条蜿蜒的小路。
“走。”
三人飘了进去。
山谷里很静,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。
正中央,赫然坐落着一座废弃的道观。
道观的门匾已经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斜挂在梁上,依稀能辨认出“忘川观”三个字。院子里的杂草比人还高,大殿的屋顶也塌了一半,显得破败不堪。
“这就是周半仙的道场……”
王钟环顾四周,虽然破败,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不小,而且布局严谨,暗合天干地支,显然不是一般江湖骗子的落脚处。
“哥哥。”
就在这时,幺幺突然拉了拉王钟的手。
她指着道观后面的一角,那里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。
那树太大了,树冠遮天蔽日,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它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形态、那气质,竟然和当初王钟在那条老巷子里见到的那棵老槐树惊人地相似。
“那里。”
幺幺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。
王钟点点头,带着阿彩飘了过去。
走到树下,王钟才发现,树根处压着一块石台。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虽然历经风雨,但依然清晰可见,甚至还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“有阵法守护。”
阿彩凑近看了看:
“是用来保护下面东西的。周半仙挺费心思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,按在石台的几个方位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开。”
随着一声轻喝,石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,随即从中间裂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王钟率先飘了下去。
洞口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,大概只有十几平米。里面堆满了东西:靠墙是一排排书架,上面摆满了发黄的古籍和卷轴;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各种法器,罗盘、桃木剑、铜铃……虽然都蒙了尘,但依然透着股不凡的气息。
“周半仙的藏书室。”
阿彩环顾四周,眼睛亮了亮:
“这些东西,外面可不好找。”
然而,幺幺并没有理会那些珍贵的法器和书籍。
她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架子。
那个架子上,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小木盒。
幺幺飘过去,伸出小手,轻轻拿起了那个盒子。
盒子上,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,那是很幼稚的字体,却刻得极深——
“幺幺”。
幺幺的手微微颤抖。她慢慢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只布老虎。
那布老虎做得精细,针脚细密,虎头上还绣着“王”字。它看起来很新,像是刚刚做好放进去的一样,和幺幺之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一模一样,却又更完整。
在布老虎旁边,还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有些泛黄,但保存完好。
幺幺拿起信,展开。
借着地下室微弱的荧光,王钟凑过去看。
信上的字迹娟秀,却有些潦草,似乎是匆忙间写下的:
“幺幺,这是给你的第二只布老虎。妈妈怕你弄丢了第一只,特意又做了一只新的藏在这里。如果你能找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长大了,也许你已经不记得妈妈了。没关系,妈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。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。
幺幺看着那几行字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,滴在信纸上,晕开了一朵朵水花。
这是妈妈留给她的,最后的念想。
那个记忆中模糊的身影,那个在火光中把她推出去的身影,在这一刻,终于变得清晰起来。
